碳硅集團近期的銷量表現不錯,但股價沒有回暖。
按照它自己每周公布的銷量,五月前兩周分別交付了3846輛與4017輛,也是刷新它自己的單周交付記錄。
碳硅早就談過臨港二廠產能釋放的時間在年中,之前它月銷破萬的時候,每周差不多是3000+的交付,而隨著最新一周突破4000,業內基本確定臨港二廠已經正式供應了。
時至今日,碳硅集團公布每周銷量的行為還頗受非議,有人嘲笑它是暴發戶,有人等著它栽跟頭,但這樣利用微博、抖音、百曉生、知乎等媒體平臺快速傳播的方式無疑極大打響了碳硅九州的知名度。
這周銷量出爐,這幾個平臺是熱搜,那周銷量出爐,那幾個平臺是熱搜,曝光的頻次多了,自然就能往更多的潛在客戶群體滲透。
徐欣很喜歡碳硅這種新時代充分利用移動互聯網的宣傳方式,這樣也有助于她時刻看到相關信息,進而考慮今日資本在新能源產業上的布局。
只是,這兩周的銷量完全沒有刺激到碳硅集團的股價,自進入五月以來,碳硅跌破70之后就再也沒有上來,相關的最大利空就是歐美媒體關于BaFin、SEC等機構的調查進程。
其中,德國方面時不時就有媒體爆料涉及到刑事起訴的意向。
這很難不讓股市和投資者疑慮,也讓包括匯豐、瑞銀等國際知名機構的建議趨于保守。
匯豐在五月初給了一個中性的Neutral,一方面承認碳硅集團在華夏市場有著穩態增長的潛力,另一方面又覺得創始人變數太多。
相較于匯豐,摩根大通的看法更為激烈,近期給出的是Underweight,認為應該減少碳硅集團的倉位,引用了德國《明鏡周刊》這類權威媒體披露的消息,俞興受檢方起訴的風險在增加,而主要罪名就是操縱市場與內幕交易。
最讓碳硅集團股票受挫的還是來自《德國商報》的最新報道,引用接近高層的消息人士透露,部分離岸地區已經答應與歐盟合作,愿意對調查組羅列的部分涉嫌違法公司進行信息披露。
徐欣看到這種最新消息,心里便是一沉,緊接著就瞧見碳硅股價下挫到62港幣,而這相較于最初的發行價已經接近20%的跌幅。
部分離岸地區是哪些并沒有在報道里出現,但目標指向是極其明確的。
針對過山峰和俞興的調查確實在當個事辦……
徐欣有心給俞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又覺得對方肯定很忙且壓力很大,也就忍了下來,一直等到丈夫回家才把相關報道拿給他看。
“這怎么辦?”徐欣很嚴肅,“俞總那邊怎么處理?不是搞了很多厲害的律師,怎么還在惡化?”
“哦,它這個起訴,應該不會有了。”李松看了幾眼,知道老婆擔心的方向,給出一個很有信心的回復,“兩邊已經有交涉推進了,上次不是和你聊過了嗎?”
他上次聊過俞總人在華夏的法律保護,提到的也都是公司內部的意見,這還是以交涉、和解為主。
只是,確實沒想到像開曼群島這類離岸地區也沒那么安全。
李松對于這一點覺得意外,但好在BaFin都飛來又飛走了,而且,德國的意向資金基本確定,過山峰對沖基金即將在港掛牌,自己也要換一換事業邊界。
徐欣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樣,仔細瞧著他的神色后問道:“有特別確定的利好消息了?那豈不是能買碳硅集團的股票了?只要消息一出,肯定能反彈了吧?”
“哎,你這個人,虧你還執掌今日資本,你這個人啊……”李松面色嚴肅,連連搖頭,勸阻道,“咱們做事一定要合規,寧愿不要一時的利益,也要保證合規。”
徐欣微怒道:“你跟我裝什么裝?現在不是你去搞‘真實研究’找我要錢做空的時候了?不是你讓我去找俞總套話套看法的時候了?你裝什么啊!”
李松:“呃。”
“快說!”徐欣更怒了,“什么消息!”
李松仔細想了想,決定不提德國意向資金以及默次那檔事,只說BaFin副總裁勒格勒來訪以及白銀操縱案的證據固定。
他盡量言簡意賅地把這方面的情況向妻子進行了描述。
徐欣聽完之后喃喃道:“那這還真是能增持碳硅的股票了。”
李松心里一驚,生怕老婆真的搞內幕交易,畢竟今日資本持有不菲的碳硅集團股票,而如今的跌幅讓那部分收益也不好看。
他語氣肅穆地警告道:“徐欣,你不要這么想,更不要這么做,這容易出事。”
徐欣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這么一本正經的,誒,我發現你最近是真的很裝啊,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你還管我怎么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李松不能不管,他只能再次透露最新消息,也是帶著一些炫耀的心情,凝重道:“不行,我得跟你說清楚,我不能只管我自己,過山峰對沖基金要成立了,我會去負責那方面的工作,你和我的關系放在這里,千萬別壞事。”
徐欣怔在原地。
她看了丈夫足足十秒鐘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只用一個字就充分表達自己的情緒:“你??”
李松這一刻不能不感謝俞總,越是面對質疑,反而越是得意,同樣用一個字回答,點頭道:“我。”
徐欣震驚又困惑:“你有證嗎?怎么會是你?俞興身邊沒人了嗎?”
“自然有人拿證在崗,但我會負責主要運營。”李松變得不滿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俞總就是各種考察之后才確定的我!”
徐欣:“……”
她真的不理解。
這一次真的沉默許久。
徐欣搖搖頭:“過山峰搞對沖基金,難道還要配合做空來運作嗎?多大規模?”
“以多為主,多空都有。”李松說到這里頓了頓,佯裝淡定,“規模也不大,現在確定的大概在20億美元,年底可能再翻一倍。”
徐欣的目光幾乎是在逼視面前的丈夫了。
她的質疑之情溢于言表:“這么大的基金,俞興讓你來管??”
李松禮貌地說道:“歡迎你們來投,我們是注冊在開曼群島,在香江設立基金管理公司,現在募集的認繳到位不能少于80%,剩下的可以在半年內認繳完畢,資金鎖定兩年,鎖定到期后是每季度開放一次贖回。”
過山峰對沖基金是硬性鎖定,投資者在這個期間無法贖回資金,這樣便可以提供穩定的資金池,但這也無疑需要很大的信任。
對沖基金這方面從去年俞興的身份曝光時就開始不斷有國外資金的興趣接觸,像德國默次這次飛過來也是因為對沖基金即將正式運作。
徐欣下意識地冷笑:“瘋了,除非是我瘋了!”
李松有點受不了來自妻子的本能嘲諷,反擊道:“你還在這瘋呢,人家熊總的資金都籌措好了,就等著投過來了。”
徐欣:“?”
“不是通過IDG,是熊總私底下另設的公司,是國內的資金。”李松不無得意地說道,“你還覺得熊總老實啊?”
徐欣從沒覺得熊瀟鴿老實,但確實也沒想到他和自己完全沒說實話。
她以前就和熊瀟鴿聊過這些,對方說是對這方面完全不感興趣,沒想到資金都籌措好了……
徐欣陷入自我懷疑,茫然地說道:“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李松昂然道,“你投資投出名堂了,覺得我做不好,現在呢?俞總就是我的伯樂!!”
徐欣不知道俞總是怎么樂的……
她疑惑地看著李松,這哪里還能分出來對面是驢是馬啊……
徐欣一肚子疑問都問不出來,半晌之后喃喃道:“你去過山峰的對沖基金公開露面,我這怎么辦?”
“放心吧,俞總之前和BaFin聊的時候也提要求了,停止對紅隼、今日資本等機構的調查也在要求之內。”李松說道,“你的事已經平了。”
徐欣上次就和俞總有過這方面的溝通,這次再聽丈夫提及具體的情況,無奈道:“今日資本壓根沒事。”
今日資本是正規運營,這特么的不是虛空平事嗎?
李松聳聳肩:“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徐欣無言搖頭,今晚頗受震撼。
更為震撼的是,來自BaFin的變化還真很快登上報道。
德國BaFin就過山峰及俞興的調查事件回應外界關注,表示無意推動訴訟刑事化,而與此同時是它新發起的對投行操縱白銀行為的調查。
這兩件事在消息人士的口中被聯系到一起,認為正是過山峰掌握的證據讓BaFin愿意與它進行和解的協商,而不是進一步推動司法的程序。
至于和解,那也一定是要罰款的,但相較于刑事訴訟的啟動,這無疑讓公司層面的資產都降低了牽連風險。
也就是說,BaFin的調查極可能走向一個行政處罰的結局,那么,過山峰面臨的就只剩美國SEC、歐洲投資者的集體訴訟、日本司法調查、施泰因霍夫創始人起訴等若干麻煩了。
受到最新消息的影響,碳硅股價立即出現反彈,一度從61.7港幣飆升到68.2港幣,幅度達到10.5%。
伴隨著BaFin的利好,美國SEC在次日也公布了對投行操縱白銀市場的調查,而它直接提到過山峰在調查中的貢獻,證實部分媒體報道里的信息。
過山峰確實移交了手里掌握的投行操縱白銀市場的證據!
怎么掌握的?投行又是怎么操縱的?
如果不是受到調查,過山峰計劃中的下一步做空是不是就是針對投行?
BaFin與SEC像是約好了一樣,公布的調查目標都是三家投行,一家是德意志銀行,一家是摩根大通,一家是加拿大豐業銀行。
恰恰,這三家也是倫敦白銀定盤價三大會員。
德意志銀行與加拿大豐業銀行在第一時間都保持了沉默,但摩根大通的反應很激烈,全盤否認了來自BaFin和SEC的調查罪名。
與此同時,摩根大通的副總裁還談到過山峰被報道的作用。
“過山峰是一家操縱市場的空頭機構,它完全不應該有能被采信的信用,我對所謂的證據保持質疑,不管是相關市場還是過山峰的所在地,它都不應該有所謂的具有效力的證據。”
“同時,我不得不遺憾地指出一點,俞興創立的碳硅集團是一家注定被淘汰的使用增程技術的所謂新能源公司,它完全依賴于華夏政府的現金補貼。”
“任何試圖抹黑我們的輿論都應該審視立場,任何被捏造的證據也應該審視它的合法性。”
有沒有證據,即便有證據,獲取證據的途徑又是否合法?
摩根大通的態度很強硬,不打算就此認輸,至于上市的碳硅集團,那屬于順手的情緒發泄。
關于SEC的調查,摩根經歷的不是一次兩次,前面都無疾而終。
這一次……過山峰牽涉其中讓摩根感覺奇怪,但聯想到它被SEC的調查就清楚目的了,對方是想拿己方墊一墊。
李松一直在注意事件輿論,時隔兩天見到俞總便問起來這事:“俞總,小摩死不承認,那要怎么辦?”
“我又不是SEC的,我怎么知道啊?”俞興搖頭,“他們那邊的交易員出內鬼了,他承認不承認可能就是時間問題,我們這次也挺……算是當了靶子吧。”
他繼續說道:“你別關心這個了,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李松連連點頭,轉身便去了七層,途中還和同事討論小摩的動靜。
然而,他剛坐到自己的位置便瞧見一份秘密的對沖基金策略,赫然是討論英國脫歐的可能性以及造成的潛在影響。
李松看完一遍,對著把文件拿給自己的章陽煦說道:“瘋了,資金要考慮這樣的方向運作嗎?除非是我瘋了啊!”
章陽煦搖搖頭:“我不懂,但這是老板從新加坡拿來的分析研報。”
李松疑惑道:“新加坡又是什么章程?具體是什么機構分析?這是什么人的手筆?”
“我不知道,但市場上有對英國脫歐的看法,索羅斯基金就發出警告了。”章陽煦如此說道。
李松不認可:“索羅斯是什么人?他是一個大空頭,他是很激進的操作策略,我們是……”
章陽煦目光炯炯,說啊,繼續說下去啊。
李松卡了殼,他已經意識到這一點,烏鴉不要嫌豬黑,自家也是全球知名的大空頭……
“反正,意思是這么個意思,除了索羅斯,歐迪資產也在押注脫歐。”章陽煦說道,“這是指導意見,理解了就考慮怎么執行,不理解就在執行中考慮。”
李松沉默一會:“我不理解。”
章陽煦投來目光。
李松揉了揉太陽穴,壓力很大,這特么的把資金押注失敗了,俞總家大業大有人保,自己不會跳進江里游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