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如同圖書館一樣安靜，目瞪口呆的技術員們一時間都忘記了敲代碼，叼著煙的嘴微微顫動，吐出煙霧。
有人起身雙手撐著桌面，腦袋貼近屏幕使勁盯著監控里的畫面，流露出看怪物般的表情：“誰能告訴我，這小子到底在干嘛？他是來逛街的，還是來旅游的？”
技術指導的煙頭掉在了地上。
大家伙兒都繃不住了，紛紛起身盯著屏幕目不轉睛，一把把椅子被撞得旋轉起來，頓時發出吱呀的聲音。
接著，這群人一起扭頭望向歷云。
歷云抽了一包煙了，滿地都是煙頭。
他那張粗獷的臉在煙霧里模糊。
表情應該很精彩。
“頭兒，他是不是在挑釁我們！”
副官憤怒道：“我忍不了了！”
監控顯示的畫面里，絕大多數的新人已經在幻覺中昏迷倒地渾身抽搐，唯獨相原就像是鄉巴佬進城了一樣，抱著手機路過那些巨大的骨架，逛景點般打卡拍照。
有人放大了視頻的細節，發現這小子竟然還特么的發了一條朋友圈炫耀，這種行為無異于公然挑釁，何其囂張。
天理的遺骸被拍照傳播以后，倒是不具備精神侵蝕的作用了，最多會讓長生種感到生理性的不適，無傷大雅。
至于普通人看到這些照片也無妨，這種信息則會被他們的大腦自動過濾，腦補成認知以內的關聯事物。
歷云百思不得其解，哪怕這些天理的位格并不算高，但好歹也是神話生物啊，最起碼你特么得尊重一下啊。
而監控中的相原拍完照以后似乎是覺得有點累了，直接靠著那只巨型千足蟲的腿骨睡著了，給人一種街邊的醉漢喝醉酒以后隨便在馬路上一躺的松弛感。
自始至終，相原也只是流露出了一些驚懼的表情，但精神狀態完全沒受到影響，沒過多久就已經習慣了。
睡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相原才悠悠轉醒，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把推搡著已經昏迷的同伴，試圖把他們給叫醒。
有人勉強清醒，但渾渾噩噩的。
也有人沒有被喊醒，徹底昏死過去。
兩個小時的時間已經到了。
悠揚的鐘聲回蕩在主控室里。
這意味著，新人們通關了，雖然有人倒在了第三關，但半數人都通過了。
歷云流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的手機響個不停。
獵人們都是在公司內網里互相交流的，很多人即便是在外出執行任務，也在關注著新人們的培訓情況。
尤其是歷云這里，每次來新人都會被折磨得慘不忍睹，給那些資歷較老的獵人們提供了很多的有趣的樂子。
但這一次出丑的好像不是新人。
而是歷云。
獵人們有很多途徑了解情況，很快聊天群就炸鍋了，大家加入了討論。
“聽說過了嗎？有人帶頭通過了老歷的培訓！哈哈哈，這可稀奇了。”
“臥槽，真的假的，誰這么勇猛啊？上一次能從歷云這老小子手底下走出來的，還是姜小姐吧？又來了個天才？”
“確定了，通關的新人是相朝南的侄子！相朝南還記得嗎？那個五年前睡了井家三小姐的江湖騙子！”
“什么？相朝南的侄子？那怪不得了，但是我怎么記得，當初這江湖騙子睡得是江家的大小姐啊？”
“我記得明明是顏家的二小姐，難道我記錯了？”
“我記得明明是伏家的小姐……”
“你們都沒有記錯，五大家的千金們有好幾個都被他睡過。但是你們討論這個的時候注意點兒，高層要是看到了覺得沒面子，到時候私底下給你們穿小鞋。”
“我記得前陣子，相朝南好像死了。嘶，等會兒，以前也沒聽說過相朝南有侄子啊。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根本就不是什么侄子，而是私生子啊？相朝南跟某個家族的千金的私生子流落在外，現在打算回來認祖歸宗了？”
“你還真別說，確實有這種可能啊！”
“我現在關心另一個問題，歷云是不是要吃屎了？”
聊天群里的消息瘋狂刷屏。
這些消息引起了其他教官們的關注。
教官們又把消息匯報給了直屬上司。
層層遞進。
公司里的高層也得知了這個有趣的消息，紛紛要求系統調出實時的監控畫面，觀看了新人們培訓的全過程，也看到了那個姓相的少年通關時淡然自若的神態。
這次新人里，來了個有趣的小家伙。
歷云的表情陰晴變化，氣得發顫。
技術指導忽然接了一個電話：“總監，我在聽。嗯嗯，好的知道了，我心里有數了，我這就轉達。”
歷云忽然扭過頭死死盯著他，惡狠狠說道：“不會真是私生子吧？”
“不是，剛才高層已經確認過了。”
技術指導還沒等他松口氣，轉而就說道：“但是我把數據上傳到云端以后，上頭專門有人分析了這小子的表現，給出的綜合評級是……S級別，儲備序列。”
“S級儲備序列么？”
歷云深吸了一口煙，眼神陰翳。
深藍聯合的獵人們存在兩個序列。
一個是戰略序列。
另一個是儲備序列。
前者顧名思義就是公司培養的即戰力，為你提供資源和服務的同時，也需要你去前線戰斗，流血賣命。
后者的意義比較耐人尋味，如果被選中的話就意味著你不用再冒著風險去前線賣命了，有人會專門把你保護起來，你的目的就是好好活著，等著高層的橄欖枝。
這意思很明顯。
如果是女性，就可以加入五大家族。
而男性，則會入贅五大家族。
換句話說，有點像是東漢末年江東孫家對于劉備采取的措施，就是把他好吃好喝的供起來，當成金龜婿。
歷云本來就不爽，現在更加嫉妒了。
相朝南的這個侄子，天賦出奇的好。
很顯然，五大家族饞了。
但這對歷云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入贅豪門的確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說一下子完成了三代人的階級躍遷，但同時也意味著這個人一輩子都無法觸碰權力核心，到死也只能是個金絲雀。
五大家族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把權力分享給外人，很多千金小姐都沒資格觸碰核心圈層，更別提區區一個贅婿了。
甚至于就連深藍聯合分發下來的物質資源，五大家族的家屬后代們也只能按需享用，并不具備實際的分配權力。
說白了，五大家族不會虧待你，豪車豪宅之類的少不了你的，但這些東西都不在你的名下，你可以用，但不能賣。
家族養你一輩子，你啥也別想。
這也是家族的馭人之術。
即便是這樣，也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這年頭要是能躺平，誰不樂意啊。
“嗯，好事，好事。”
相比之下，歷云更害怕這個姓相的小子靠著天賦在前線混出頭以后，成為了掌握實權的大人物，再回來報復他。但他怕也沒用，上頭交代的事總要有人做，這就是當黑手套必須要有覺悟，別無他法。
“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啊。”
副教官們面面相覷，有人喃喃說道：“我也想被富婆包養……”
歷云惡狠狠瞪了他們：“閉嘴。”
·
·
相原是唯一一個走出房間的，他剛才所在的地方是在地下，走出來以后迎面有海風吹拂，面前是一座綠意盎然的花園，西裝革履的女秘書在旁邊等候多時了。
陽光灑在臉上，花園里樹影婆娑，新鮮的泥土氣息在風里蔓延開來，紫薇花搖曳著生長，花瓣墜落枝頭。
真好啊。
風景真好。
雖然這是每一個獵人通過培訓后都能看到的風景，但在相原的眼里卻具備著不一樣的意義，可謂是揚眉吐氣。
因為他們的培訓是最難的！
但他們依然通過了！
那些故意刁難人的教官呢？
相原已經準備騎臉輸出了，那些孫子都特么去哪了，趕緊過來受死！
“相先生，恭喜您通過培訓。”
女秘書的笑容很甜美，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給他遞上了熱毛巾和冰可樂，明顯事先調查過他的喜好。
“哦哦，謝謝。”
相原收斂了一下情緒。
他回頭瞅了一眼，同伴已經被提前等候多時的醫護人員抬到擔架上，有人迷迷糊糊地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不知道是夸他牛逼還是在感謝他，反正也都差不多。
那些昏死的新人也被抬到擔架上送走了，他們的狀況看起來就不太好了。
“這些沒通過的新人會怎么樣？”
他好奇問道。
女秘書想了想，委婉笑著回答：“大概得在醫院里休息三個月吧，康復以后可以回來繼續挑戰第三關。”
“三個月，歷云那老小子夠狠啊。”
相原撇嘴：“他人呢？”
“您是說歷教官嗎？”
女秘書笑了笑：“大概在破防呢，不會來接您了吧。本來按照流程，教官們是應該在這里等你們的。”
“好家伙，躲起來了？”
其實相原也早就猜到了，按照那群教官們的尿性，就算他們順利通過了培訓，也不會得到應有的待遇，剩下的路想要走下去，終歸還是要自力更生。
萬萬沒想到，這群教官得知他們通關以后竟然不來了，真特么是一群畜生啊。
可惜少了一個跳臉輸出的機會。
他聳了聳肩：“那我現在該干嘛？”
“建議您先熟悉一下環境，目前您的指紋已經錄入，除了極個別重要的樓層之外需要特殊許可證，任何地方您都可以去看看。休閑區，健身區，訓練場，裝備庫，圖書館，資料庫……這里應有盡有。”
女秘書介紹道：“我可以帶您去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為您介紹。這里還有古遺物儲藏室和活靈封印室，倘若您資金充裕的話，也可以去選購一下。”
如今的相原大概弄明白了。
古遺物和活靈，其實是長生種最重要的戰力配置，就像是技能和裝備。
昨天在火鍋店吃飯的時候，相原才知道古遺物是可以融合進階的，唯有這一途徑才可以讓自己的位階提升。
阿賴耶識只是他的第一個古遺物。
今后他還會融合新的古遺物。
包括活靈也是一樣。
長生種能配備多種活靈，隨意更換。
然而問題是，相原沒有錢。
想都不用想了。
女秘書繼續介紹道：“您也可以找個地方休息，在內網熟悉一下聊天室。聊天室里會實時更新異側出現的地點和情況，您的教官也會通過私信聯系您出任務。”
相原恍然大悟，擺弄著他的新手機說道：“好吧，事已至此，先吃飯吧。餐廳在哪？用餐是免費的么？”
他肚子很餓。
吃完下午飯后打算去圖書館逛一逛。
現在相原最缺少的，就是知識。
也就在這一刻，相原聽到了腳步聲。
那是有人赤腳踩在地上的聲音。
本來距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但轉瞬間就靠近了他，如同鬼魅一般。
相原只感覺黑影在眼前一閃。
微風撲面，撩起了他的額發。
他的眼瞳驟然收縮。
“哦豁。”
黑發凌亂的男人佝僂著腰站在他的面前，宛若尸體般蒼白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相原吃了一驚。
這家伙是怎么突然靠近他的！
“你的眼睛有病。”
男人嗓音沙啞：“病得不輕。”
相原一愣。
你特么腦子也有病，病得也不輕。
這是他的心里話，但沒敢說出來，從小到大他因為近視眼沒少被人欺負。
以前他還戴眼鏡，被人叫四眼仔。
現在為了保護眼睛，便不再戴眼鏡。
“您是……”
女秘書顫顫巍巍地說不出話來。
“能讓我看看你的眼睛么？”
男人突然伸手，扒拉少年的眼皮。
“你特么……”
相原奮力掙扎，試圖扒開他的手。
“給我看看，別這么小氣……”
“不行，你特么誰啊，一邊玩去！”
“我就看一眼……”
女秘書目瞪口呆，眼看著這倆人在花園扭打起來，像是兩個小學生。
有人一個虎撲閃到他們倆中間。
“哎呦喂，這不是小伏嘛。”
周倫碩自信滿滿道：“你怎么又越獄了？我知道了，是想聽我的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