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麗大廈里上演了一場激烈的追逐戰,對于第十作戰序列而言,今天無疑是立功的好機會,極樂會的福報已經伏誅,倘若能再殺死福音,那真是上大分了。
包括荒木會的那些異端成員們也是懸賞對象,能殺就殺,絕不放過。
目前為止已經沒人在乎最初的任務是什么了,戰斗序列們各顯神通,各種五花八門的能力層出不窮,靈質波動沸騰。
對付冠位,他們是菜雞。
但對付這些嘍啰,他們就是強者。
“對對對,就這么往前沖,你們都去追犯人,千萬別來跟我搶死徒。”相原摟著香軟的愛妃飛到半空中,沿途所經的死徒都被他碾死,集中轟進了樓梯間里。
路過樓梯間時,他的右手落了下去,指尖釋放出千絲萬縷的血絲,瘋狂汲取著變異的靈質,來補充自身的消耗。
相原也沒有避諱愛妃的必要,畢竟這姑娘算是一路陪著他通過禁忌之路的,再加上如今大家都知道天命者時隔千年再次誕生的消息,只要把這兩個情報結合起來,傻子都能猜出他身上的貓膩。
但在姜柚清看來,這一幕卻意味著信任,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起來。
“這些死徒不對勁。”
姜柚清在他懷里皺眉:“死徒們服用的藥,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似乎是靈藥密會的手筆,不該存在于荒木會!”
相原聽到她這么說也是一怔,釋放出了五十米的超大范圍感知,微微皺眉。
不知道阮向天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了自身的存在,導致在感知到的訊息里,他若隱若現。
若非集中精力,很難鎖定。
“找到了。”
相原抬起眼睛,眼神微變:“這家伙沒有跑到外面,他想要做什么?”
也就是這一刻,森龍司帶人沖下四樓的樓梯,一腳踹開了上了鎖的鐵門,在濃密的浮灰里找到了一堵遍布爬山虎的墻。
“媽的,這都是什么事啊?”
森龍司渾身發抖,用力推開了石墻里的暗格,墻壁緩緩轉動,內部別有洞天。
墻后竟然是一座小型的監獄。
下屬們并不驚訝,這里他們來過很多次,監獄里關押著組織的重要資產。
忽然間,腳步聲從背后響起。
“先生們,這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阮向天從遍布灰塵的樓梯上走下來,腳底踩著濃稠的黑影,像是墨水一樣暈染開來,無數凄厲的惡鬼在水中掙扎。
那張猙獰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的微笑。
森龍司面色劇變!
“跑!”
森龍司一躍撞破墻壁,像是矯健的豪豬一樣跳樓,背后來不及逃跑的下屬們卻被惡鬼撲倒在地,轉瞬間被撕成碎片。
血肉橫飛間,阮向天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而是大踏步進了監獄里。
監獄的最深處竟然有一個培養皿,赤裸的男人被浸泡在溶液里,戴著特制的呼吸面罩,渾身上下插滿了輸液管,心臟的位置還連接著電極,仿佛沉睡了多年。
“果然是你。”
阮向天眼瞳里閃過一絲殺意,抬手喚起腳下的使魔,準備殺人滅口。
四面八方的墻壁在顫動中開裂,濃郁的死氣如潮水般灌注進來,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骷髏頭,擋在培養皿的面前。
“阿彌陀佛!”
恐怖猙獰的骷髏頭流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這一幕簡直違和到了極點:“天生邪惡的阮向天,只要我活著哪怕一天,你就休想再殺害無辜,再造殺孽!”
分明是悲嘆的聲音,卻發出了震怒的咆哮,濃郁的死氣猶如火山噴發一般,瘋狂侵蝕著地下蔓延開來的惡鬼。
惡鬼們發出凄厲的哀嚎聲。
“穆碑,早晚有一天讓你生不如死!”
阮向天毫不猶豫引爆了腳下的使魔,制造出了巨大的爆炸,利用沖擊波震散了撲面而來的死氣,也震飛了自己。
他炮彈般撞碎了一堵墻,敏捷地翻滾起身,卻忽然察覺到了背后的危機。
十二柄殘缺的飛劍馳騁而來,凌厲的劍光匯聚到一處,森然的氣息就像是照破黑夜的陽光,能把一切黑暗粉碎!
咔嚓一聲。
即便阮向天縱身閃避,左側的肩胛骨還是被劍光貫穿,鮮血噴涌出來。
他的血泛著一股奇異的異香。
宛若花香般,馥郁芬芳。
“姜柚清!”
劇痛讓阮向天咬牙切齒,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畢竟他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靈質已經快被耗空了,使魔存量也不多,沒有繼續再戰斗的資本了。
就算是強健的獅子在跟同樣強大的同類交手后也會精疲力竭,在鬣狗的圍攻下選擇逃跑是很明智的選擇,這不丟人。
但臨走之前,他眼角的余光還是瞥見了樓梯口的清冷少女,把仇恨刻在心里。
只是這一刻,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因為姜柚清身邊,有人沖了出來,磅礴的意念力場把兩側的墻壁都給震碎!
“不好!”
阮向天拔足狂奔,果斷釋放出了自己剩余的所有使魔,頃刻間粘稠的陰影如水般蔓延開來,百鬼尖叫著匯聚出來。
相原氣勢絲毫不減,墨鏡下那雙酷烈黃金瞳的燃燒到極致,隱約映出了白發少女的虛影,也是如他一般殺意凜然。
意念力場,最大輸出!
轟的一聲,宛若巨龍的咆哮,走廊里浮現出的惡鬼被狂暴的波動所轟碎,劇烈的爆炸重疊在一瞬間爆發,震天動地。
相比于相原而言。
阮向天的龍化軀體更加具有壓迫感。
但這一刻,反倒是消瘦的相原更像是一頭狂暴的巨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天花板破裂,墻體坍塌,地面塌陷。
數不清的惡鬼在龍吟聲中粉碎。
但爆炸所產生的余波卻阻礙了相原的沖刺,震得他渾身氣血翻涌,喉嚨腥甜。
反而是阮向天在爆炸的沖擊波下被拋飛出去,在地上翻滾著,拉開了距離。
“該死!”
相原的阿賴耶識能覆蓋五十米的距離,但也需要以他自身為原點來延伸。
這原理就像是他自身是水源,能夠讓水彌漫在他周圍五十米的范圍內。
但這不代表他能在五十米之內的任意地點憑空降水,他需要讓水蔓延的過程。
姜還是老的辣,作為冠位的阮向天只是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他能力的弱點,利用使魔來制造出爆炸,爭取逃跑的時間。
怒火在相原的胸腔里燃燒。
意念場忽然收縮于己身,驟然發力!
砰!
相原把自己當成了炮彈,硬生生撞碎了走廊里的無數惡鬼,握緊了拳頭。
黑鏡的黑芒一閃而過。
距離最遠的一位使魔跟他完成換位!
空間交錯的一瞬間,阮向天的背后卻浮現出一雙由惡鬼凝聚出的翅膀,縱身一躍跳下高樓,向著高空沖天而起。
相原撞出走廊的一瞬間,再次把意念力場延伸出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有那么一瞬間,黑暗里有人抬起了右手,素白細致的手宛若拈花一般,鎖定了半空中逃走的怪物,朱唇微動。
“回溯。”
她輕聲道。
世界仿佛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靜里,像是被拉扯回溯的膠片一樣,風在一瞬間倒卷,落葉翻飛回到了樹梢,墜落在地的碎石和浮灰也重新回到了半空中。
仿佛時空的洪流倒卷。
本來已經遠遁的阮向天,竟然被一瞬間拉扯回來,懸停在了半空中。
時間回溯了一秒!
阮向天悚然而驚,根本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但生死之間的危機感卻讓他在半空中側開身位,奮力鼓動雙翼!
“那女孩……”
相原也沒搞懂是怎么回事,但他已經抬起了右手,修長的五指握緊起來。
用力一擰!
無形的漩渦轉動,蠻橫的牽引力硬生生撕裂了阮向天的右臂,鮮血噴涌出來。
冠位的反應就是快,若非阮向天的肩胛骨受傷,他還真能躲開這一擊!
窈窕纖細的影子忽然竄了出去。
那是一個戴著狐貍面具的少女,背后九條白色的絨毛狐尾驟然爆散開來,仿佛燃燒著金色的光焰,驟然抽打下去!
砰!
阮向天的衣服炸裂開來,細密的龍鱗如鎧甲一般,幫助他承受了這一擊。
但當光焰炸開的一瞬間,他渾身的龍鱗都破碎了,像是被碾成了齏粉。
阮向天轟然墜地,喉嚨里涌出鮮血。
也就是這一刻,阮向天的身體暴露了出來,他的胸口遍布著詭異的紋身,像是病毒一樣蔓延,直至他心臟的位置。
紋身尚未完成。
只是顯得有些詭異。
“動手,殺了他!”
神秘少女的聲音溫柔嬌媚,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如天籟一般動聽。
相原正蓄力發動自己的最強一擊,卻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威壓浮現出來。
走廊里疾奔而來的姜柚清也愣住了,凌亂的發絲下露出震驚的眼瞳。
“九尾狐!”
追擊而來的穆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時隔多年她再一次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還有這該死的操控時間的能力!
巨大的恐懼把她吞沒了,她渾身顫抖著,靈魂顫栗:“老板說的果然沒錯,真正有資格繼承天命之印的靈媒出現了,她已經馴服了狂暴的九尾狐!不僅如此,九尾狐的宿主真的就潛伏在我的身邊!
不對,她好像不是來殺我的。老板說的對啊,我今天做了善事,九尾狐就真的沒有殺我?阿彌陀佛,老板神機妙算!”
但下一刻,她也感應到了什么。
面色驟變。
“別管阮向天了!”
穆碑大吼一聲:“躲起來!”
作為老牌冠位,她意識到了什么。
如今天理協議已經變更,曾經那位本該死去的至尊再次降臨于世,而且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遠距離影響現世。
那位至尊的目的是完成最終的進化,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在獵殺天命者了。
如今天命者再次出現。
祂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肩膀上的烏鴉振翅飛走,頃刻間化作了群鴉呼嘯而去,仿佛黑壓壓的一片。
姜柚清先是被群鴉所吞沒,猝不及防下被硬生生推到廢墟的角落里。
相原也被呼嘯而來的群鴉給推走,積蓄的意念波戛然而止,搞不明白狀況。
包括半空中的神秘少女也被群鴉給推走了,落在了遠處的一棵香樟樹上。
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黯淡下來,黑暗里浮現出一道道凄厲的裂隙,就像是古龍的豎瞳一般,居高臨下地俯瞰。
這一幕仿佛宇宙初開,混沌的原暗里流露出遠古的氣息,浩瀚磅礴。
咔嚓。
時空仿佛碎裂。
這個小型的異側幾乎承受不住那股威壓,廢棄了二十多年的大樓竟然在風化,就如同風中的沙堡一樣,逐漸歸于虛無。
遍地的香樟樹也在搖曳,在黑暗里枯萎坍塌,散落成齏粉,淹沒在風中。
粉末在風中彌漫。
像是雪一樣。
“相原。”
相原腦子里響起了小龍女的聲音。
“又是那個家伙,祂來了。”
她低聲說道:“祂在找我,我必須要陷入沉睡,接下來你自己小心。”
只是一瞬間,小龍女陷入了沉睡,來自蜃龍的無上偉力從他體內抽離,大腦里的神經仿佛熔斷的鋼鐵一般斷裂重組。
相原感受到了那種一部分靈魂被剝離的痛苦,大腦燒毀般劇痛,七竅流血。
他的龍骨手鐲卻在微微顫動,天命之印流轉起來,隱約響起了一個聲音。
“噓。”
那個聲音似曾相識,像是虞夏的聲音:“不要動,心如止水,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你不流露出恐懼,那位至尊就找不到你。更何況,你的天命之印,本來就被另一位古代天命者給屏蔽了。”
相原微微一怔,他都不知道這回事,他在心里喃喃道:“虞夏么?剛才跟我一起掠奪靈質的九尾狐……”
“記得替我保密。”
虞夏的九條尾巴也如同燒毀的灰燼一般散去,承受著來自天理之力從體內剝離的劇痛,抿著唇一言不發。
虛空里的裂隙無止境的蔓延,好像有怪物隔著遙遠的時空,透過時空的裂縫俯瞰著異側,血紅的豎瞳轉動不休。
最終什么都沒有發現,只是落在了墜落在地的阮向天的身上,冷漠無情。
慘白的手伸了出來,抓住了重傷的阮向天,緩緩收回到虛無里,消弭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