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紀小師妹都沒有來找劉小樓“否認”,于是劉小樓默認她默認了,便下了乾竹嶺,至半山村特意晃了一圈,給紀小師妹最后一個機會。
但紀小師妹還是沒有露面,所以劉小樓踩上竹排,順著溪流向山外漂去,直入烏巢河,沿河而下。
漂了半個多時辰,登岸向東,一路過武陵、繞天門,穿過桃源群山,直奔洞庭。
到了洞庭之后,轉向南下,沿著去年來過的路線直抵小溈山。
依舊是那片群山環抱的谷地,還是那片茂林修竹,從里面闖出兩名修士,攔住去路,喝問:“何方道友入山?”
劉小樓整了整衣襟,拱手道:“在下......”
話沒出口,對面一人已然認了出來:“劉掌門?”
劉小樓努力辨認,對方似乎有些面熟,卻又真個叫不出名姓,只得含笑回應:“正是劉某。”
對方熱情相邀:“劉掌門快請......”又向他身旁之人道:“這位就是去年來的三玄門劉掌門,當時你在元辰山那邊,沒見著。”
那人忙道:“聽說過,聽說過,回來聽說了,大陣法師嘛!劉掌門請!”
劉小樓謙遜道:“豈敢,豈敢。”
隨二人入了山,劉小樓順著話頭和他們閑扯了幾句,知道一個姓江,一個姓鐘,都是小溈山的執事。
兩人陪著他進了客舍奉茶,鐘執事回山門外繼續值守,最先認出他的江執事則飛報大師兄梁仁安。
梁仁安匆匆而來,遠遠見了就抱拳拱手:“劉掌門!”
劉小樓哈哈上前:“梁兄安好?見過梁兄!”
梁仁安道:“盼劉掌門久矣!”
劉小樓道:“劉某也欲見梁兄久矣!”
梁仁安忙又吩咐身邊江執事道:“速速備酒,我要與劉掌門一醉方休!”
擺酒之地,還是去年那座三千尺亭,對著飛流直下的高瀑飲酒,吹著帶有水霧的涼風,感覺非常愜意。
略有遺憾的是,今日的三千尺亭沒有美人烹茶撫琴。
在這上頭,梁仁安和劉小樓有著相同的默契,他就好似聽到了劉小樓內心的感嘆,也同時輕嘆:“自從祝廷師回川,便覺世間女子皆無顏色矣!劉掌門以為呢?”
劉小樓想了想,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聊祝廷師,畢竟自己還是很喜歡祝廷師的,不愿意和別人談論她的美色之類的話題,干脆開門見山:“紀姑娘……”
梁仁安搖頭,打斷道:“小師妹不行,雖說是我師妹,我也得說句公道話,她也就占個清秀而已,要論姿色,不如祝廷師遠矣。若再比較才藝,既不會烹茶,也不通音律,哎對了,祝廷師還極擅手談……”
劉小樓一怔:“手什么?”
梁仁安道:“手談啊!我和她手談,每局必得打起全副精神,方可勉強贏得半子,想多贏半個都不能,連下十局皆是如此,由此可見她棋道之高,僅次于我……哎劉掌門懂棋么?你我今日手談一局?”
劉小樓干咳一嗓子:“啊,慚愧,恕劉某不通棋理。說起紀姑娘……”
梁仁安馬上問:“對了,說起小師妹,她回來了么?怎么不見人呢?”
劉小樓道:“她在我烏龍山修行,一時還回不來。她雖然不會琴棋書畫,但修行上還是不錯的。”
梁仁安輕拍大腿,為之嘆息道:“修行不錯有什么用?這世間,天賦者比比皆是,若不能筑基,都是白瞎!其實我挺替她著急的,你說她什么都不會,將來嫁到夫家,怎么固寵?”
劉小樓干笑:“不敢,她在我三玄門待了快一年,救死扶傷,仁心敦厚,我三玄門上上下下對她印象都非常好。”
梁仁安道:“你劉掌門是什么樣子?溫文爾雅,謙謙君子!有你為掌門,三玄門必然與人為善,我聽姜師叔提起過,說你們對小師妹很好,小師妹到你宗門去,我們都是很放心的。但天柱山就不好說了,潛山派那些家伙,一個個走路都鬼鬼祟祟,能是啥好人?小師妹嫁過去,堪憂啊!”
劉小樓呆了呆:“梁兄何意?紀姑娘何時要嫁給天柱山的潛山派了?”
梁仁安詫異道:“怎么劉掌門不知道?就在月前,潛山派來人提親,姜師叔已經答應了。我聽說姜師叔當時派人去了貴山,招小師妹回山,沒有見到劉掌門,說是你們出遠門修行了,我還以為劉掌門是知道了消息,特意過來反饋呢?”
劉小樓張著嘴:“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是……那什么……其實我也是來提親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多時,目光中也不知交流了多少層意思,梁仁安沖身旁江執事道:“劉掌門大駕蒞臨小溈山,請諸位師兄弟、內門執事前來作陪。”
江執事怔了怔,匆匆去了。
三千尺亭中,梁仁安和劉小樓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半天。
不久,一干小溈山內門師兄弟、執事,計二十來人趕到,向劉小樓行禮。
劉小樓沒搭理他們,默然不語。
又過片刻,就聽梁仁安開口問道:“所以……劉掌門這次來,究竟所為何事?”
劉小樓挑明:“正是為了紀姑娘。”
梁仁安關切道:“我小師妹怎么了?在貴派闖了禍事?哎呀呀,我這小師妹,她不知怎么回事,經常惹禍,但也不是故意要去惹禍,就是純粹的倒霉,如果給貴派帶來麻煩,還請劉掌門寬仁,我在這里代她致歉了……”
劉小樓連連擺手:“非也,非也,不是,不是,梁兄誤會了。紀姑娘很好,不僅沒闖禍,相反還為我宗門貢獻極大。梁兄不知,我這次攜門下數人遠行,途中遇到不少兇險,一路上若非紀姑娘出手救治,非得出人命不可!所以劉某此來,也特為道謝,感謝小溈山教導出如此出色的丹師!”
梁仁安也謙和的擺手:“這倒不用,我跟劉掌門一見如故、無話不談,這么說吧,真的不需道謝,就憑你劉掌門的面子,小師妹就得全力以赴!”
劉小樓瞪眼:“梁兄說的哪里話?該謝就得謝,我三玄門雖小,不是不講理不知禮的宗門!”
梁仁安吹起胡子:“劉掌門,我可跟你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真不必謝!說不定你們一路上遇著的那些兇險,都是小師妹招來的,不信你下回出門別帶上她,你試試兇險不兇險?”
劉小樓怒道:“你這說的什么胡話?她可是你小師妹,能這么編排她嗎?咱倆雖然交情深厚,你若處事不公,我也得罵你!”
梁仁安也怒:“梁某人一向處事公允,不論親疏,只講道理,你罵我再狠,該是她的錯就是她的錯,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劉小樓破口大罵:“王八!”
梁仁安嗤之以鼻:“就這?”
劉小樓加料:“生個兒子沒屁眼!”
梁仁安鄙夷:“當真才疏學淺!”
劉小樓繼續大罵,逐漸加料,梁仁安則從云淡風輕而緩緩變色,終于臉皮發紫:“從此恩斷義絕,你給我滾出去!”
劉小樓跳著腳道:“讓我滾是吧?撕破臉了是吧?既然如此,紀姑娘你們也別想著招她回來!”
梁仁安勃然怒道:“你敢扣押我師妹?”
劉小樓一甩袍袖,冷哼數聲:“紀姑娘自己愿去哪里,是她自家的事,什么扣押不扣押,我三玄門不認!”
說罷,飄然離去。
兩人吵架,讓旁邊陪客的一干內門弟子、執事們目瞪口呆,有幾人上來勸和、攔阻,都被劉小樓甩開,就這么直奔山門而去。
路上又遇到了連山堂主花誠山,這位老朋友聽說劉小樓來訪,立刻趕往三千尺峰相見,卻見到了惱怒離開的劉小樓,愕然道:“劉大師、劉掌門,剛到又走,這是要去哪里?”
劉小樓腳下不停,從他身邊匆匆而過:“抱歉花兄,弟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