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巨大的黑龍轟然倒地,壓垮了六片藤林,迅速化解成一團團烏云,掀起更大的氣浪,將枯藤和蛇尸刮上天際。
在漫天飛舞的長藤枯枝和毒蛇尸體中,軍陣緊靠成一團,圍住了正當中的劉小樓,等待著劉小樓測算卦位,給出軍陣下一個前進方向。
劉小樓手捧羅盤,任那羅盤在掌中旋轉(zhuǎn),右手虛空書寫,目光緊盯著羅盤,卻沒人看得出來,其中的疑惑、驚訝,以及不敢置信。
事實上,他在做的已經(jīng)不是陣法師做的事情了,他所謂的測算,也沒有絲毫用處,下一個前進的方向也不是算出來的,而是他內(nèi)心深處的感應。他清晰的感應到了一個位置,并且直覺告訴他,那個位置就是大陣本源。
打破那里,大陣必破。
只是,這座大陣怎么忽然有了家的感覺,讓自己不忍破壞?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奇怪的感覺驅(qū)散,不再猶豫,向賀壁等人道:“咱們走傷門,進震七。”
賀壁問:“怎么走?”
劉小樓道:“軍陣擊左前方所有我們看見正在變化之物,無論是飛禽走獸,還是落葉花絮、飛沙走石。每進七百步則轉(zhuǎn)右。”
賀壁正要下令,卻聽劉小樓又補充道:“請玄池出一軍陣,走杜門,進巽五,軍陣擊正前,見所有阻礙則擊之,每破五障則左轉(zhuǎn)。再請木山出一軍陣,走驚門,進兌三,軍陣自右前方行進,聞巨響時擊之,響三次則左轉(zhuǎn)。”
賀壁問:“怎么調(diào)動起玄池和木山兩路了?那兩個陣位壓力極大,劍鋒煞和星源煞不易應對。”
劉小樓道:“最后一擊了,打進去后,自然可見到陣眼,破陣在此一舉,玄池和木山距離最近,可以跟上我們的步伐。”
“從七云山處調(diào)兵不行?”
“一則離得遠,二則七云山是我們主攻、陣法宗門主守之處,他們分擔了最大的壓力,若從那邊調(diào)動軍陣,陣法宗門面臨的壓力也小了。”
“知道了。”
軍陣中立刻分出人手傳令,趕往玄池、木山兩個位置,為了保證消息送達,兩個方向都派出三組人手。
剩下的人手收縮陣型,按照劉小樓指出的方向行進,見飛鳥也打,見蛇爬也打,見枯藤落葉也打,見風吹雨灑也打……
軍陣一路打了下去,沒有感受到什么變化,但沒有變化,也正說明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甚至陣法的主人滕縛龍自己,都沒有察覺。
直到這座小小的軍陣走進一條幽靜淵深的山路,爬上崎嶇的高山,最終停在一處山崖前時,滕縛龍才有所警覺,他感覺自己后背發(fā)涼,就好似被某人冰冷的目光盯上了一般,讓他忍不住心悸。
他立刻拋下戰(zhàn)事激烈的七云山一線,在青龍鼎的鼎壁間摩挲那些陣位,試圖尋找大陣變化的來源。
軍陣停在高聳的山崖邊上,下方是一片云山霧罩,不知多高多深,周圍的一切都在不停變動,樹木在枯萎、生芽、抽枝、長葉、結果、落葉、枯萎……
地上草枯草黃,石頭在不停滾落,泥土拱起又坍塌,飛鳥闖來闖去,蛇鼠四處游蕩蹦跶……
整座山崖都好似在空中轉(zhuǎn)著圈的飛行著,日月星辰都在頭上繞個不停……
有修為稍淺的筑基已經(jīng)站立不穩(wěn),跌倒在地,閉上眼睛,竭力調(diào)息,抵抗這種直接作用在神識上暈眩。
這就是傷門。
劉小樓略一打量,指著崖邊道:“清空巨石和樹木,燒盡所有花草和蛇蟲,進傷門。”
很快,軍陣便將山崖邊清理一空,隨著最后一片草皮被焚燒殆盡,劉小樓帶著軍陣穿過火場,走到崖畔。
云開霧散,露出了崖下的一切,原來下面是一座巨大的天坑。
幾乎就在同時,左右兩個斜對面的山崖邊,各自出現(xiàn)了一座軍陣,右手邊領頭的是青城派明大長老,左手邊領頭的是王屋派孟老祖,兩人麾下都是本門修士組成的軍陣。卻是易掌門和姬掌門接信之后都異常重視,不約而同頂住壓力,抽調(diào)煉神境大修士率軍陣前來相助。
三座軍陣出現(xiàn)在山崖上,同時望向下方天坑,天坑的正中央是一座兩人高、幾丈長寬的青銅大鼎,鼎上高坐一人,正是大陣的主人滕縛龍!
明大長老驚喜莫名:“小樓找到了!”
孟老祖也大笑:“滕縛龍,看你往哪跑!”
與此同時,藏身于大陣本源之地的滕縛龍也終于看到了大陣的變化,膝前的青龍鼎內(nèi),顯現(xiàn)一座巨大的天坑,天坑的底部,傷門、杜門、驚門三個位置,走出來三座軍陣,上百道目光齊齊看向鼎外的自己。
被看破了?
不可能!他們是怎么看破自己的?
這是陣法之源,并非陣眼,他們是怎么找到的?
滕縛龍一時間驚駭萬狀,整個人都麻了。
能在各大元嬰陣法師之中脫穎而出,拿下一座大陣的布置權,不僅僅是因為他代表高溪藍水宗,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這座碧波龍?zhí)訇嚨呐c眾不同。
大陣具備活性,帶有一定程度的自主神識,已經(jīng)接近靈寶大陣的層次了,滕縛龍不僅做到了,而且還巧妙的將陣眼藏于大陣之外,與大陣本源融于一體,都塞進了法寶神器——青龍鼎之中。
陣眼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陣眼,自己藏身陣源之處,陣源處于最隱秘的地方,對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不可思議!
雖然青龍鼎中的三座軍陣皆如螻蟻,但這只是陣源內(nèi)外的感知差異,與事實無關,事實就是,雙方已然會面。
滕縛龍頓時大驚,手忙腳亂的在青龍鼎壁上的陣符上觸碰,調(diào)動陣位來救。他連續(xù)調(diào)動離得最近的庚巳、辛巳、壬巳陣位,頓時在天坑上方三個方向轉(zhuǎn)化三座萬蛇大陣。
萬千毒蛇如暴雨傾盆,向著山崖上方的三座軍陣劈頭蓋臉“澆”了上去!
三座軍陣分別打出天羅地網(wǎng)、銅墻鐵壁、二十四星鎖鑰等道法,竭力抵擋萬千毒蛇大陣,同時由元嬰高修出手,直取天坑底部的滕縛龍。
傷門方向,陸紅柳的游絲劍、賀壁的金光符、顧八荒的水墨山川圖、葉紅衣的星輝水袖,同時出手,向著滕縛龍砸了過去。
短短的百丈距離,眨眼便到,四大元嬰無論是誰,滕縛龍面對面都絕非對手,他憑恃的只能是陣法。
匆忙間,又將兩處陣位調(diào)過來守在身前,滕縛龍便再也沒有時間了。
兩處陣位的確起到了救命之功,將四大元嬰的進攻拖延于茫茫藤林之中,不僅是這四位元嬰,甚至將杜門、驚門兩個方向的元嬰大修士的進攻也暫時攔了下來,但畢竟太過匆忙,太過薄弱,終究沒有攔住明大長老和孟老祖的道法。
明大長老脫手而出的流星劍刺破兩重陣位,劍光頓時從滕縛龍膝前的青龍鼎透了出來,一閃而過。
滕縛龍猛然向后仰倒,頭頂之上連現(xiàn)青綠之光,青龍鼎又將這點流星吸了回去,但他頭巾被當場斬斷,長發(fā)散亂,披肩而下,頭皮被削去一層,鮮血淋漓。
還沒來得及整理儀容,一團星輝又自青龍鼎內(nèi)散逸出來,光華溫潤,卻無法直視,正是王屋派孟老祖的熒惑星法,滕縛龍閉眼閃避,卻沒有絲毫用處,星輝直透神識,燒得他痛不欲生。
雖說沒有被當場斬了,卻在兩位煉神境大修士的手下吃了大虧。
滕縛龍百忙之中又摸到兩處青銅鼎壁上的陣符,一邊調(diào)度過來希圖穩(wěn)住危機,一邊疾呼求助:“敵將破陣,助我!”
隨著疾呼,他也將自己所處的陣源位置發(fā)了出去,說明這是真到危急存亡的地步了。
離得最近的是四明山司空掌門,他正在木山位以星源煞阻擋王屋,接到傳音之后也無暇顧及木山位了,直趨大陣之源,抵達之后立時撞見一道劍光如同流星,自青龍鼎中閃出,直擊滕縛龍面門。
守在青龍鼎前的滕縛龍狼狽萬分,披頭散發(fā),臉頰、脖頸、手臂之上全是血跡,雙眼緊閉,面上盡是痛苦之色。
司空掌門來不及多想,脫手就飛出自家的護身法寶——玄武巖臺,那巖臺擋在滕縛龍面前,擋住了這一點流星。
巖臺被流星擊中的那一刻,司空掌門心頭劇震,立時便感同身受了滕縛龍的痛楚,心下暗道,青城派姓明的老家伙怎么忽然到這了?
與此同時,一道星輝又躍出青龍鼎,照射在司空掌門神識上,司空掌門更是大驚:“姓孟的老東西明明在木山跟我周旋,何時趕到陣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