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揚帶著鄭華回到大辦公室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此時，李東的座位周圍已經圍了一圈老師。
連隔壁語文組和英語組的老師都跑來看熱鬧了。
“這孩子寫得真快啊，都不帶停的。”
“他到底做對沒啊？”
“不知道啊，看著挺像那么回事的。”
看到鄭華來了，老師們紛紛讓開一條道。
“鄭組長來了！”
鄭華沒有理會眾人的招呼，徑直走到李東身后。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這個學生。
穿著普通的校服，頭發略長，長得倒是挺清秀的
此時，李東正好翻到了第二頁，開始做填空題。
鄭華的目光落在卷子上。
只是簡單的看了一眼，他就微微的吸了一口氣。
前面的選擇題，李東全都做完了。
而且……
鄭華快速掃過幾道他印象比較深刻的難題。
第一題，對。
第五題，那個復雜電路的等效電阻，選B，對！
第十二題，那個光電效應的截止電壓，選D，也對！
“這……”
鄭華心中開始不淡定了
這速度，這正確率，去年的那些省一的選手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李東現在的做題的方法。
李東并沒有像普通學生那樣頭鐵，每一道題都去死磕。
當遇到一道關于“菲涅爾透鏡”的光學填空題時，他只是停頓了兩秒便果斷的跳過了。
因為他已經判斷出了，那題會涉及大量冗長的非球面幾何近似推導。
而接下來的一道題是關于“狹義相對論的時間膨脹效應”的。
刷刷刷！
李東連草稿紙都沒掃一眼。
大腦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瞬息間就完成了洛倫茲變換。
他在橫線上直接寫出了觀測系下的時間增量，甚至在心中完成了對 v = 這種典型系數的直接映射。
“這小子……”鄭華看懂了。
李東這不只是在做題，而是在進行一場有選擇性的“手術”。
凡是涉及到力學、電磁學、以及近代物理核心概念的題目，他做得飛快，如同手術刀切入組織，干凈利落。
而面對那些純粹消耗計算力的“體力活”，他則選擇戰術性避讓。
這說明他的知識體系極度清晰，他知道什么是“物理本質”，什么是“數學繁雜”。
其實鄭華還是低估了李東。
他不是怕算，只是純粹還沒有來得及看到那個知識點，在陌生的領域，他絕不浪費一秒鐘去盲目試錯。
此時，上課鈴聲再次響起。
是第三節課了。
李東下意識的停下筆，抬頭看向老楊。
“楊老師，上課了……”
“你繼續做，別管其他的。”
老楊一反常態。
“這節課我的，給你假了。”
老楊雖然不教物理，但他的水平恐是在座最高的了。
京都師范大學的含金量不是誰的可以碰瓷的，而且要不是因為那些破事，老楊現在早就是人們口中的科學家了。
所以他自然能看懂這些題，李東做的很好，他也想看看李東最后能拿多少分。
李東愣了一下，隨即沖老楊點了點頭，再次埋下頭去。
此時李東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那是累出來的。
這套試卷的后半部分，計算量大得驚人。
但他卻越做越興奮。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和出題人進行一場隔空的博弈。
出題人設下一個個陷阱，布置一道道迷宮。
而他，手持牛頓、焦耳、愛因斯坦贈予的利劍，一路披荊斬棘。
旁邊的江揚忍不住湊到鄭華耳邊。
“鄭組長，這……這有問題嗎？”
鄭華懶得理他。
有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這小子的解題思路，比標準答案還要騷！
終于李東翻到了最后一頁。
第26題。
這是整張卷子的壓軸題，也是傳說中的勸退題。
【如圖，一絕熱汽缸被一絕熱活塞分隔成A、B兩部分。A中充有1mol的理想氣體，B中為真空，并有一勁度系數為k的輕彈簧連接活塞與汽缸底。初始時系統平衡。現通過電熱絲緩慢加熱A中氣體，求氣體熵變ΔS與活塞位移x的關系。】
這題的難點在于，它結合了熱力學第一定律，熵的定義以及機械平衡。
而且其中的計算量極大，很容易就會在積分的過程中出錯。
李東也從做題開始第一次停下了筆。
“卡住了嗎？”
鄭華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見此刻李東停了下來反而是松了口氣。
這道題涉及到熵變，這是大學熱力學的內容了，高中生很難理解那個積分過程，要是李東還能不假思索的做出來，他都會懷疑李東是不是事先做過這個題了。
然而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時候。
李東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得意？
“原來是這樣……”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還好我有潛水窺屏的習慣，不然還真不好搞。”
“這不就是焦耳那天在群里說的，熱功當量和狀態函數的完美結合嗎？”
“根本不需要死算那個見鬼的加熱路徑！”
“既然是狀態函數，我只需要構造一個初末狀態的映射就可以了！”
李東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個公式：
dS =(dU + PdV)/T
他利用彈簧力平衡關系 P = kx/A，配合理想氣體狀態方程，將溫度 T強行代換。原本需要進行路徑積分的復雜過程，在他的筆下，瞬間化簡成了幾個對數項的代數疊加。
站在背后的鄭華，看著草稿紙上那個簡潔到不可思議的推導結果，只覺得自己好像要長腦子了。
他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靠！這特么也可以？”
說完他才覺得失態了。
此時那些圍觀的老師都齊刷刷的看向了他。
在他們的印象里，鄭組長平日里溫文爾雅，哪怕遇到再淘氣的學生也頂多是皺皺眉頭。
可誰能想到，這位一向沉穩的教師，竟然會在看一個學生做題時，當眾爆了粗口？
“鄭組長這是……怎么了？”隔壁組的小林老師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啊，這個學生到底寫的怎么樣呀？”
鄭華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竊竊私語。
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李東的草稿紙上。
那簡潔的推導邏輯像是一把重錘，正狠狠敲擊著他的物理常識。
就在這時，李東在試卷上緩緩的寫出了最終答案：
ΔS =(2C_V + R) ln (x末/x初)
然后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長舒了一口氣。
“老師，我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