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江城,已經帶上了幾分初夏的燥熱。
六中英才班教室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一天天的削減著。
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除了班里那些高一、高二還在純粹為競賽拼搏的學弟學妹們,高三的學霸們此刻都已經感受到了壓力。
在這個班里,雖然大家手里或多或少都捏著幾個省級甚至國家級的獎項,但真正能直接拿到水木保送名額的,終究只是秦言一個人而已。
絕大多數人,哪怕手握著水木的領軍,燕大的博雅或者是各大名校的強基,那也是有前提的。
你得先在高考考出一個足夠跨過那道硬性門檻的分數!
所以這段時間,英才班里的高三學子們可以說是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查漏補缺,瘋狂刷著各地的模擬卷。
然而,每當他們沉浸在題海中時,總有一個身影會無情的擊碎他們的道心。
最近李東從實驗室里“下凡”了,開始老老實實的坐在教室里備戰高考。
如果他只是安靜的做自己的卷子,大家倒也還能相安無事。
可要命的是,這位神仙突然變得好學起來,開始頻繁的向同學們請教問題。
“哎,同學,打擾一下。”
李東拿著一張數學模擬卷,走到了一名常年排名在班級末尾的男生桌前。
那男生受寵若驚。
臥槽,華軒杯全國第一、能手撕物理奧賽壓軸題的東哥,居然來問我問題?
難道我身上隱藏的絕世天賦終于被他看穿了?
“東哥,哪道題?你隨便問!”男生壓抑著激動說道。
李東指著卷子上一道解析幾何的圓錐曲線大題,十分虛心的問道。
“這道題的第二問,你是怎么想到去聯立直線和橢圓方程,然后硬算韋達定理和弦長公式的?”
男生愣住了。
“啊?這……這不是高中老師教的標準解法嗎?不這么算怎么算?”
李東嘆了口氣,一臉苦惱。
“我本來是用仿射變換把橢圓拉伸成圓,然后利用極點極線極線定理,兩步就秒出答案了。”
“結果老蔡只給了我答案分,步驟分全扣了。”
“說高考大題不能直接用超綱定理跳步,必須寫出常規的代數推導過程才能給步驟分。”
他眼神幽怨的看著那個同學。
“我就想知道,在你明明有捷徑可走的情況下,你的大腦到底是怎么做到完美避開所有高級數學工具,精準的鎖定這種最笨、最耗時、計算量最大,但是卻最符合高考評分標準的方法的?”
“你能給我剖析一下你當時那種……樸素的心理路程嗎?”
“……”
男生的臉瞬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樸素你大爺啊!
誰特么有捷徑不走啊!
老子是因為根本就不會什么極點極線定理!
經此一役,他的請教,在英才班里徹底變成了“閻王點名”。
只要李東拿著卷子走向誰,那就等同于當眾宣布。
你的思維方式最笨,你的解題方法最原始,你是咱們班這塊知識點上學得最“扎實”的那一個!
丟人啊!
太特么丟人了!
以至于現在自習課上,只要李東一站起來,周圍的同學立刻如臨大敵,心里默念。
“別點我,別點我,我今天不想當原始人……”
而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以前他們還能在私底下稍微鄙視一下李東的語文和英語。
但最近幾次的模擬考試成績一出來,這最后的一塊遮羞布也被無情的扯碎了。
0.3屬性的李東,已經把高中的語文必背篇目、閱讀理解的底層邏輯,以及英語的詞匯語法給生吞活剝了。
他現在的語文成績,穩穩的飆到了130分左右。
這天上午的語文課。
王老師邁著八字步走上講臺。
“這次的模擬考作文,很多同學寫得簡直是不堪入目!辭藻堆砌,邏輯混亂,簡直有辱斯文!”
王老師痛心疾首的罵了一通,然后話鋒一轉。
“但是!咱們班有一位同學的文章,卻讓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文理兼修,什么是大道至簡!”
“李東同學的這篇《論科技與人文的邊界》,引經據典,從莊子的‘天地與我并生’,一路談到信息時代的底層倫理。”
“行文如流水,邏輯嚴絲合縫,更難得的是,文章里透著一股哲學思辨!”
“這才是文章!這才是做學問的態度!”
王老師在講臺上把李東夸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臺下的英才班同學們聽得面如死灰,徹底麻木了。
完了,全完了。
這貨高考要是發揮得好,考個一百三十二三分,加上他那根本不扣分的理綜和數學……他的目標怕不是真的要直指全省理科狀元了?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要在李東的陰影下戰戰兢兢的度過考前最后的時光時,李東突然又消失了。
一連好幾天,除了必須的模擬考,英才班的教室里根本見不到他的人影。
沒人知道他去干嘛了。
……
與此同時,江城六中的教師辦公室內。
一位頭頂地中海發型的男老師正站在陳老面前大倒苦水。
“陳老啊,您快管管你們物理組那個叫李東的寶貝疙瘩吧!”小李老師是真急了。
陳老正喝著茶,不以為意的說道。
“小李呀,激動什么?他想弄什么,你就讓他弄唄。”
“這孩子有分寸,學校領導也特批了給他最大的自由度。”
“不是我要攔著他啊,陳老!”
小李老師滿臉無辜。
“他在我那個機房里,把我這幾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那幾臺帶高性能顯卡的小型服務器集群,全給占用了!”
“費點電費、占點資源也就算了,可他跑也不知道是個什么鬼程序,把CPU和GPU的負載全干到了100%!”
小李老師抱怨道。
“您是不知道,機房里的散熱風扇現在轉得根本停不下來,聲音賊大!”
“那些信息學競賽生,被吵得沒法靜下心來寫算法,嚴重影響了他們的訓練狀態啊!”
聽到這話,陳老也是一愣,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自從上次李東開口給母校媽媽要資源以后,這小子就不知道又發了什么瘋,突然對計算機底層算法產生興趣。
“他在搞什么程序需要跑滿服務器集群?”陳老疑惑的問道。
小李老師嘆了口氣。
“我哪知道啊!我想看他的屏幕,他還防著我,不讓我看全乎了。”
“而且……”
“這小子時不時的還跑來問我一些問題。”
“問問題不好嗎?正好探討一下。”陳老笑了笑。
“探討個屁啊!”小李老師欲哭無淚。
“咱們搞信息學競賽的,教的都是動態規劃、圖論、線段樹這些算法邏輯。”
“可他問我的都是些什么?他問我CUDA的線程同步怎么避免共享內存的Bank沖突!問我MPI分布式集群里的底層消息傳遞接口怎么降低通信延遲!甚至還在琢磨怎么用C++的底層指針去榨干L1和L2緩存的命中率!”
小李老師越說越委屈。
“陳老,我就是一個帶高中生打算法比賽的教練,我不是華為的高級系統架構師啊!他問的這些硬核底層并發計算問題,早就超出競賽框架十萬八千里了,我有時候聽都聽不懂,這讓我怎么教?”
陳老聽完,徹底陷入了沉默。
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但看著小李老師那快要崩潰的模樣,陳老也只能安撫道。
“咳咳……那什么,小李啊,多擔待,多擔待。”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就好了,反正馬上就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