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敲門聲。
李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這才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年紀偏大，女的年輕干練，手里還拿著一疊文件。
李老師微笑著率先開口。
“您好，請問這里是李東同學的家里嗎？您就是李東的母親吧？”
“我們是燕大招生辦的老師。”
“我姓李，這位是張老師。”
李琴的聲音有些發抖。
“哎！李老師好！張老師好！快請進，快請進！”
兩位燕大的老師一邊微笑著點頭致意，一邊走進了客廳。
在進門的時候，他們習慣性的打量了一下家里的環境。
嗯……墻面雖然很白，家具看著也是新的，但從戶型結構和樓道的破舊程度來看，這絕對是江城典型的老破小。
家里顯然沒有深厚的背景，條件只能算是一般。
兩位老師心里頓時有底了。
看來，這是一個典型的“寒門出貴子”。
對于這種家庭出來的省狀元，他們燕大其實把握更大！
因為在搶人開出豐厚條件以及獎學金這一塊，他們燕大從來就不比隔壁水木大學小氣，甚至有時候手段更直接。
然而，當他們完全走進客廳時，卻發現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站起身，微笑著朝他們伸出手。
“兩位老師一路辛苦了，我是李東的舅舅，李洋。”
燕大的兩位老師看到李洋，明顯愣了一下。
李洋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西裝，整個人顯得不急不躁的。
這讓他們產生了一種面對的，是一個身價千萬的成功人士。
其實他們不知道。
李洋這種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江湖老油條，早就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
你跟他江湖，他能跟你稱兄道弟，你跟他正式，他就能端起成功企業家的架子。
除了學歷底子差一點，他現在完全具備了成功人士的所有外在要素。
“李老師，張老師，快請坐。”
李洋引著兩位老師在沙發上坐下，然后熟練的開始泡茶。
一番寒暄之后，李老師便迅速切入了正題。
“李東媽媽，李先生，李東同學這次考得非常優異，我們燕大是很歡迎這樣有優秀的同學加入的。”
李老師看著李琴，開始拋出各種條件。
“專業方面，燕大的所有頂尖專業，包括光華管理學院、元培學院、或者是數學科學學院的拔尖計劃，李東同學可以隨便挑！”
“只要他愿意來，我們還可以幫他申請新生全額獎學金！那是一筆不菲的數目，足以覆蓋他大學四年的所有學費和生活費！”
李老師每說出一個條件，李琴的眼睛就亮一分。
“啊？專業隨便挑？”
“哎喲，全額獎學金？那這四年都不用花家里的錢了？”
李琴的情緒價值給得那叫一個足，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和感激。
當然，她這不是刻意裝出來的逢場作戲，她一個超市員工，聽到這些平時想都不敢想的條件，那是發自內心的震撼。
李老師看著李琴這副激動的模樣，心里暗暗點頭。
成了！
這反應，絕對是穩了！只要搞定了家長，學生那邊基本就不會有什么大變數了。
李老師說得口干舌燥，心里卻很暢快。
李洋微笑著給李老師的茶杯里續上熱水。
“李老師，您喝水，慢慢說。”
“謝謝，謝謝。”李老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嗓子。
放下茶杯后，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終于問出了進門起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個問題。
“哎？聊了這么半天，我怎么沒看到李東同學呢？”
“他在自己房間里休息嗎？能不能請他出來，我們想聽聽他自己對專業有什么偏好。”
李洋很自然的笑了笑。
“哦，李老師您誤會了。”
“小東他不在家。”
“不在家？”
李老師和旁邊負責記錄的小張老師同時愣住了。
兩人面面相覷。
今天可是高考出成績的日子啊！
這么重要的時候，考生居然不在家守著？
“那……”李老師壓下心中的詫異，微笑著問道，“那李東同學現在去哪兒了？是去學校了嗎？要不我們現在去學校找他，聽聽他的意見？”
李琴回答道。
“啊？沒有沒有，他沒去學校。”
“他去浙大了。”
空氣突然變的安靜。
李老師：“……”
張老師：“……”
去浙大了？！
李老師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特么是什么操作？
成績今天中午才出，就算浙大招生辦的動作再快，也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把人綁到浙大去啊！
難道是提前批？或者是早就在私底下達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協議，把人給截胡了？！
浙大！枉為人子！
……
而同樣的一幕，也在江城六中的校園里上演著。
當水木大學的劉老師帶著助手小王，信心滿滿的來到江城六中大門外時。
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是什么情況？
六中的校門上方，已經拉起了“熱烈祝賀我校李東同學勇奪全省理科狀元”的橫幅。
這倒沒什么，正常操作而已，問題是……
校門口停著的兩輛“江城教育頻道”標志的采訪車是怎么回事？
還有校門口的的另一個橫幅寫著：
“熱烈歡迎水木大學招生專家親臨本校關懷指導！”
劉老師看著那條橫幅，眼角抽了抽。
關懷指導個屁呀！
我就是來找狀元談談報考院校得事的！
就在劉老師一臉懵逼的時候。
江城六中的劉校長已經帶著幾個校領導，滿臉紅光的從學校走了出來。
“哎呀！劉老師！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劉校長一雙手緊緊握住劉老師的手。
還沒等劉老師開口，劉校長就已經拉著他往學校里走了。
而在他們身后，采訪車旁邊
一名女記者拿著麥克風，對著攝像說著。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就在江城六中的校門口。”
“就在剛才，水木大學的專家已經抵達了六中！”
“這是對江城六中卓越教育成果的最高認可，也是對我們江城理科狀元李東同學的極大肯定……”
很明顯，水木大學被六中給硬蹭了……
一路來到校長辦公室。
一進門，劉老師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秦言。
看到內部人脈在場，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一點。
嗯，只要秦言在，這波就穩了。
秦言趕緊站起身，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劉老師好。”
“哎，秦言同學你好啊，快坐。”
劉老師笑著壓了壓手，然后……
左看右看。
嗯？怎么沒有看到其他的學生？
“難道是還在從家里往學校趕？畢竟剛出成績，應該還有事要處理吧。”
他也沒有多問，轉頭看向秦言，開始提前做起了工作。
“哎，秦言同學啊。”
劉老師語重心長的說道。
“待會兒李東同學到了以后，你作為水木的學生，可要多給你同學介紹下你的母校啊。”
他這里指的“母校”，自然是不久后秦言即將入學的水木大學。
“想來你們六中的同學們，應該都挺崇拜你吧？畢竟你可是拿著國家集訓隊金牌、保送咱們水木的學霸啊。”
劉老師拍了拍秦言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
“今天你這個做偶像的，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
秦言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
“呵呵……我？李東的偶像？”
“李東，他知道嗎？”
就在秦言如坐針氈、如芒在背的時候。
站在一旁的陳老，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咳咳……那個，劉老師啊。”
陳老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實在抱歉，李東他現在……不在江城。”
“不在江城？”
劉老師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在江城？那在哪啊？
難道是被隔壁燕大的給截胡了？
這幫不要臉的，不講武德！
他連忙問道：“他不在江城去哪了？難道是被燕大……”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本想說“被燕大搶走了”，但當著六中校領導的面，這話顯得水木太沒有定力了，于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劉校長趕緊笑著解釋：
“沒有沒有！劉老師您誤會了。”
“李東沒有被燕大接觸，他只是昨天一早就坐高鐵……去浙大了。”
“浙大？！”
劉老師“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心中暗罵。
“好你個浙大！枉為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