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燕大理教的某間大階梯教室里。
這節是燕大數院院長劉若傳的大課。
原本這只是面向元培學院和數院部分本科生的高階選修課。
但架不住劉若傳名聲大呀,所以不光教室里坐滿了人,連過道和后門的垃圾桶旁邊,都滿了人。
不少數院的研究生都厚著臉皮跑來旁聽。
而在教室倒數第二排的一個角落里,消失了二十多天的李東,終于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出現了。
此時他專心的聽著劉若傳講課。
“我們在處理 p-進Hodge理論時,通常需要將代數簇的拓撲性質與其算術性質聯系起來……”
劉若傳轉過身,看著臺下那群大腦CPU已經快要燒干的天之驕子。
“特別是在考察 p-進局部域上的絕對Galois群的表示時,Fontaine引入的那些龐大的周期環(如 B_dR, B_cris)是繞不過去的坎。”
“它們就像是一面面特殊的濾鏡,通過這些濾鏡,我們可以把那些抽象的 p-進Galois表示,轉化為相對容易處理的線性代數結構。”
“也就是過濾phi-模。”
劉若傳講課速度是很快的,和張麗芳老太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就和我們之前講的朗蘭茲綱領局部-整體相容性有著底層的呼應。”
“你們不要把代數幾何看作是孤立的圖形,在更高的維度上,它和數論其實是血液相融的。”
臺下大一新生們早就拿著手機錄上了,畢竟老劉說過,這玩意兒能更得上他的節奏。
唯獨李東,看著黑板上的那些 p-進周期環的同構映射,微微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局部和整體的過渡,靠的是這種同倫代數的延拓……”
“叮鈴鈴……”
鈴聲響起。
“好了,今天就講到這。”
劉若傳宣布了下課,然后朝著倒數第二排的李東招了招手。
“劉老師。”李東走上前,恭敬的喊了一聲。
“叫老師,怎么又忘了?”
然后劉若傳壓低聲音問道。
“小子,怎么樣了?”
李東苦笑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大方向的框架差不多搭好了。”
“利用傅里葉優化和檢驗函數的放縮,我嘗試把∣α∣的理論邊界推過了1的死線。”
“不過……”李東嘆了口氣。
“要徹底把誤差邊界壓到趨近于零,把區間推到α∈[1, 2],中間涉及到的素數平方項的余項精細估計太龐大了。”
“行不行,我還得再驗算一下,估計還得有幾個月的時間去磨。”
劉若傳聽到這話,心臟都抽了一下。
他只是隨意的問一下。
結果你小子真推過了1的死線了?
沒開玩笑吧?
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自1973年提出以來,整個國際解析數論界無數頂尖大腦前赴后繼,都被死死地卡在∣α∣<1的理論邊界里動彈不得。
現在,李東輕描淡寫的告訴他,門縫已經被撬開了?
劉若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震撼,點了點頭。
他沒有提要加入李東的研究,也沒有提什么指導的事。
到了他這個級別的學者,最看重的就是學術操守。
這個課題從頭到尾都是李東自己的,除非李東主動開口邀請他解決某個具體的模塊,否則他絕不會去染指這篇論文的一作歸屬。
“穩扎穩打,不要急。”
劉若傳拍了拍李東的肩膀,隨后話鋒一轉。
“只是提醒你一下,還有幾天,ICCM就要在魔都開幕了。
你的那場45分鐘特邀報告被安排在開幕式的第二天下午,別忘了去導員那里把假請好。”
“好的老師,我記著呢。”
劉若傳也有自己的院系行政事務要忙,交代完便匆匆離開了。
等李東回過頭,發現寢室里的王浩、劉強和陳楠這三個牲口,早就溜來沒影了。
在元培,學神和院長單獨聊國際頂尖猜想的時候,凡人是很自覺不會去旁聽找虐的。
李東慢悠悠的走出理教,準備去農園食堂吃點東西。
走在路上,他掏出手機,無奈的嘆了口氣。
青龍學習小組的情況還是和之前一樣。
整個群,只有【艾薩克·牛頓】的頭像還亮著。
李東之前也試探性的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想探探底。
【高三刷題中】:牛頓爵士,最近可好?
結果這位經典力學之神,回復得那叫一個不耐煩。
【艾薩克·牛頓】:沒空!我正在皇家學會的工坊里盯著那幫蠢貨排真空電子管!
【艾薩克·牛頓】:該死的,這線路比星體運行的軌道還要繁瑣!
看著牛頓的回復,李東哭笑不得。
得,這位爺現在沉迷于手搓第三次工業革命的物理外掛,根本沒心思理他。
不過,對于自己這個外掛死機的事,李東其實并不是特別慌。
他心里已經有了推斷。
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于高斯傳給他的那份《黎曼Zeta函數非平凡零點的計算殘卷》。
群聊出問題,恰好發生在他用超算把零點數據跑到某個閾值的時候。
所以,這個聊天群的底層邏輯,絕對和數學和宇宙的底層真理深度綁定著。
“只要我能徹底把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邊界往后推,那我應該就可以成為正式群主了,到時候估計群也就恢復了。”
至于這個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東完全不去想。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探究宇宙終極奧秘?那是以后的事,不是現在的他該操心的。
“我現在各項基礎屬性才0.3啊!滿打滿算……”
“頂多也就是個三分之一個牛,連頓都算不上,我拿頭去了解這個群的底層機制呀!”
此時1666號宇宙正在被線纜電得頭皮發麻的牛頓:???
……
不知不覺,李東已經走進了農園食堂。
剛打好一份辣子兔丁兩份小菜,一轉身,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熟人。
“學弟,吃飯啊?”
李東抬頭一看,正是齊渝。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齊渝李東心里竟然不受控制的一陣心虛。
齊渝看他的眼神,怎么說呢……
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啊……對,吃飯。”
“學姐吃完了?”李東干笑著打了個招呼。
齊渝點了點頭,然后就往食堂外走。
不過剛走兩步,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李東。
“學弟。”
“你之前你問的同步輻射X射線衍射的相移偏差搞懂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李東的后背都開始冒汗了。
大姐,我現在的腦子里全都是素數、復平面和圍道積分,我哪有時間管化學的X射線啊!
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我的外掛給搶修回來啊!
不過,輸人不輸陣。
作為一個大一就在頂刊發一作的頂級猛人,逼格必須端住。
李東面不改色,露出了一個自信且從容的微笑。
“嗯,學姐之前講得非常仔細,我已經完全懂了。”
齊渝看了他一眼。
“哦。”
然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東這才松了一口氣,端著餐盤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開始對付他那盤辣子兔。
吃飽喝足后,李東溜達著來到了輔導員的辦公室。
下午要去魔都參加 ICCM大會了,雖然李東覺得自己不請假應該也沒問題,但該走的行政請假流程還是要走的。
不然別人說他李東恃寵而驕怎么辦?
“篤篤。”
李東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正在電腦前瘋狂趕博士論文的輔導員抬頭一看是李東。
“李東,你又來啦?”
這小子,才回來上課沒多久,這就又來了?
不會又是請假吧……
李東笑嘻嘻的說道。
“劉導,批個假唄。”
劉導:……
還真是……
“你這次請假,又干嘛去啊?東哥。”
“你開學到現在都請多少假了呀?”
六中英才班的同學:對對對!他就是這個套路!之前在六中,他就是請假,然后回來就把華軒杯的全國總冠軍獎杯抱回來了!順帶還掙了一百萬現金!
李東一聽這稱呼,嚇得連連擺手。
“哎呀!別別別啊,劉導!您折煞我了,怎么能叫東哥呢,叫我李東就行!”
李東趕緊把假條遞了過去,老老實實的匯報道。
“我請假去一趟魔都,去ICCM做一個45分鐘的特邀學術報告。”
劉導準備在假條上簽字的手,猛的頓住了。
“我特么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