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渝剛結(jié)束一則自由漫畫家的專訪。
上司陳述來電話:“小夏,你現(xiàn)在趕緊去跟許至清的專訪,別的事都交出去!”
夏渝腦子懵了下:“許至清?他不是在國外嗎?”
兩天前,漂亮國的《財富》雜志還對許至清進行了專訪。
白手起家的源清科技剛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估值便突破百億美元,成為全球最年輕創(chuàng)業(yè)家。
她也沒聽許至清說,他這兩天會回國。
“人兩小時前剛下飛機,我的消息源不會錯,你抓緊時間,務(wù)必搶在別家媒體前面!”
陳述不由分說掛了電話。
夏渝坐在車里,緊攥手機,思緒飄離到一個月前。
許至清出國前一晚,也是她和他領(lǐng)結(jié)婚證的當晚。
男人扔給她一紙協(xié)議,腔調(diào)散漫:
“兩年后離婚。”
“這兩年,不會和你有任何夫妻之實。”
“你想要的所有補償條件,都可以寫進去。”
現(xiàn)在一個月過去。
那份協(xié)議書還躺在夏渝床頭柜的抽屜里,空白一片。
什么也沒填的原因也很簡單。
她喜歡許至清,根本不想離婚。
早在青蔥少女時期,他救她于絕望痛苦的海水之中那一刻,她的世界,便只看得見他一個人。
如今機緣巧合之下。
她和他因許夏兩家奶奶輩定下的娃娃親領(lǐng)了結(jié)婚證。
本就是抱著期待和欣喜,憧憬著這段婚姻。
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
傍晚。
夏渝開車回到云頂華庭。
三層庭院別墅亮著燈。
暖橙色的燈光,仿佛也照亮了夏渝的心。
這一個月來,她和許至清沒有過任何聯(lián)系,想到快要見到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像小鹿一樣,怦然亂撞。
走進屋。
修長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底。
許至清正倚著吧臺講電話。
白襯衣修身,黑西褲包裹著大長腿,領(lǐng)帶松松垮垮,領(lǐng)口金邊紐扣隨意解開了兩顆,鎖骨精致冷白。
五官優(yōu)越到極致,閑適慵懶。
聽見動靜,許至清淡撩眼皮,掃了她一眼。
又很快沒什么情緒的收回。
亂撞的小鹿仿佛一下跌倒在潮濕泥濘的水坑里,失落感重重砸下來。
夏渝沒指望過,許至清能記得她。
畢竟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個性格陰暗,脾氣古怪的孤僻小胖子,一句話不肯說,還像個討人厭的小尾巴一樣,偷偷跟在他身后。
可是,許至清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他從來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嘲笑她的體態(tài)丑陋不堪,諷刺她的性格永遠不會有朋友。
反而在發(fā)現(xiàn)她之后,笑著對她說:
“想來找我玩,大大方方來就是,不用偷偷摸摸的。”
“協(xié)議書呢?”
清朗的少年音,和低磁冷冽的成年男性聲線突然重疊。
夏渝驀地抬頭。
撞進一雙冷淡的眸。
她如實回答道:“我還沒寫。”
“沒寫?”許至清懶睇她,“一個月時間不夠你填條件?怎么,你的條件加起來,能繞地球一圈?”
夏渝想說,她其實只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永遠不要離婚。
但很顯然,現(xiàn)在把這句話說出來,和自取其辱沒什么區(qū)別。
“跟你離婚,我和家里沒辦法交代。”
“不離婚,你對自己就有交代?”
夏渝沉默幾秒,小小聲回:“當然有。”
許至清耳朵挺尖:“你的交代,就是因為長輩一句話,要和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男人共度一生?自己不難受?”
她當然不難受。
畢竟是真的喜歡他,不然也不會答應(yīng)這場婚事。
不過顯然,說這話的許至清,無疑是難受的。
“那你呢?”
夏渝突然直視許至清。
“如果不想結(jié)婚,你不答應(yīng)就是,現(xiàn)在結(jié)了婚又要離婚,你又是什么意思?”
許至清神色沉靜,懶掃她:“什么意思,你不是很清楚。”
夏渝默然。
她的確清楚。
許奶奶上半年心臟病又犯了,雖然搶救過來,但身體日漸虛弱,沒剩多少日子。
許家長子許修峻不愿意娶她,婚事自然落到許至清肩頭。
說到底,只是為完成老人家走之前的心愿。
等到人走茶涼,和她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自然不用再繼續(xù)下去。
沉默太久,許至清沒了耐心:“填不填隨你,但兩年后,我和你離婚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綍r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好好為自己考慮。”
男人言語神態(tài)間,都是不近人情的淡漠疏離。
夏渝一時啞然。
只眼睜睜看對方轉(zhuǎn)身上樓,回房關(guān)門。
偌大別墅歸于寂靜。
夏渝從冰箱里找了些食材,自己做了點東西吃。
手機又收到一條陳述發(fā)來的消息。
仍是叮囑她許至清專訪的事:許至清對我們?nèi)f言意見很大,你注意點,別得罪人。
夏渝沒回。
收拾完廚房后,上樓敲響許至清房門。
房門打開,熱氣撲面。
襯衣西褲褪去,許至清只隨意套了件深色浴衣。
男人發(fā)梢微濕,水珠滾進鎖骨,再順著肌理線條往下。
夏渝不由屏住呼吸,后退了兩步。
“許總。”
她強裝鎮(zhèn)定,擺出工作架勢。
“我們?nèi)f言想找您做一個有關(guān)情感陪伴機器人的專題訪問,請問您有時間嗎?”
許至清輕抬眼皮:“你是萬言的記者?”
他眼底結(jié)了層薄霜,夏渝瞥見,只能面不改色:“是。”
許至清輕笑,笑意諷刺:“那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答應(yīng)?”
許至清和萬言新聞之間的梁子,還得追溯到四年前。
當時,許至清被曝出是許家私生子,且人品不端,公司核心技術(shù)造假的丑聞,源清資方撤資,源清因此跌落谷底,萬人唾棄。
萬言新聞,便是將許至清推向風口浪尖的幫兇之一。
即使后來有匿名知情人士站了出來,甩出實錘為許至清洗脫污蔑,萬言也發(fā)了公開道歉信。
但許至清仍堅決表示,不會與萬言有任何往來。
四年前,夏渝還沒入職萬言。
但現(xiàn)在她是萬言的記者。
前人砍樹,后人暴曬。
她硬著頭皮也得繼續(xù)。
“許總,我們?nèi)f言這次的采訪方向,只在源清最新研發(fā)的AI機器人,不會涉及任何敏感話題,您放心……”
“省省力氣。”
沒有任何商量談判的余地。
許至清扔下這句,嘭一聲,房門被毫不留情地砸上。
夏渝:“……”
……
閉門羹是意料之中,夏渝沒覺得太沮喪。
回房洗澡后,倒在床上,琢磨著怎么能讓許至清點頭同意專訪。
余光瞥見床頭柜。
夏渝伸手拉開抽屜,將那份期限離婚的協(xié)議書翻了出來。
雖然條件一字沒填,但這份協(xié)議書里,許至清列的條款,夏渝倒是滾瓜爛熟得都快盤包漿了。
比如,協(xié)議里明確寫到,兩年婚姻存續(xù)期間,他會和她相敬如賓,保證“完璧歸夏”。
又比如,雖然不會有夫妻之實,但作為丈夫,該盡的義務(wù),許至清不會推脫。反之她也應(yīng)該。
再比如,許至清還很大方地表示,不會約束她的任何個人行為,想在外面玩男人也隨意。當然,一旦被發(fā)現(xiàn),他有權(quán)立刻終止婚姻。
總之,字里行間就一個意思:
兩年后分道揚鑣,互不相欠。
白紙黑字,看得夏渝心酸又好笑。
畢竟這協(xié)議怎么看,她好像都不會吃虧。
視線在協(xié)議書來回逡巡,驀地,夏渝福至心靈,抓起協(xié)議沖出房間。
……
許至清正在開跨國視頻會議。
臨近尾聲,聽見房門被敲響,英挺眉宇不悅皺起。
但還是起身,開了門。
夏渝穿著輕薄的白色細帶睡裙出現(xiàn)在視線里。
半濕半干的柔軟黑發(fā)垂落在光潔透白的肩膀手臂,有幾縷隨意落在胸前。
睡衣很薄,勾勒出姣好曲線,空氣里彌散著清新怡人的橙花香氣。
夏渝一心惦記著專訪,沒注意許至清變暗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協(xié)議書:
“不管我提什么條件,只要同意兩年后離婚,你都會答應(yīng),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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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名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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