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小時。
廁所里那股味道熏得人頭暈眼花，有幾個兵實在忍不住，扶著墻干嘔了好幾次。
陸峰始終站在最里面，背靠著墻，眼睛盯著墻上的值日表，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股刺鼻的氨水味對他來說，好像根本不存在。
李強站在最前面，低著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好幾次他抬起頭，想說什么，但對上陸峰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話又咽回去了。
劉洪正站在隊伍中間，一直沒說話。
他當(dāng)了八年兵，見過不少軍官，但像陸峰這樣的，頭一回見。
一個新排長，第一天來，就把全排拉進廁所罰站一小時。
這膽量，這底氣……他琢磨不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于，陸峰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到。”
他轉(zhuǎn)身，第一個走出廁所。
后面的人如蒙大赦，稀稀拉拉地跟出來，有的扶著墻大口喘氣，有的蹲在地上干嘔。
陸峰站在廁所門口，看著這些人。
等他們緩過勁來，他才開口：
“集合。”
二十多號人趕緊站成兩排，雖然動作慢了點，但好歹站齊了。
陸峰掃了一眼隊伍。
“一班長。”
“到！”劉洪正往前一步。
“把一排最近三個月的訓(xùn)練成績表和訓(xùn)練計劃拿過來。”
劉洪正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是！”
他轉(zhuǎn)身跑回班房。
陸峰站在原地，背著手，不說話。
隊伍里安安靜靜的，沒人敢吭聲。
過了一會兒，劉洪正拿著一沓紙跑回來，雙手遞給陸峰。
陸峰接過來，低頭翻看。
成績單——五公里、四百米障礙、單杠、俯臥撐、仰臥起坐、射擊……
一頁一頁翻過去。
然后是訓(xùn)練計劃——每周的科目安排、訓(xùn)練強度、考核標(biāo)準(zhǔn)……
他看得很仔細，速度很快。
隊伍里，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看成績干嘛？要考咱們？”
“不知道……”
“這排長到底想干啥？”
劉洪正回頭瞪了一眼，嘀咕聲立刻停了。
陸峰翻完最后一頁，把那一沓紙疊好，拿在手里。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二十多號人。
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了。
語氣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讓所有人愣住了。
“這就是你們吹的尖刀排？”
隊伍里沒人回答。
陸峰把手里的成績單晃了晃。
“五公里，最好的18分23秒。四百米障礙，最好的2分01秒。單杠，最好的47個。運動射擊，最好的45秒29個靶子……”
他頓了頓。
“這種成績，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全師最厲害的偵察營的尖刀排？”
隊伍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有人開口了。
還是李強。
他站在隊伍里，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話：
“排長，你這是瞧不起誰呢？”
陸峰看向他。
李強被那眼神看得心里發(fā)毛，但話已經(jīng)說出口了，收不回來。
他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
“我們這成績怎么了？全營比武，咱們排哪次不是前三？去年師里三個偵察連考核，咱們排拿了十幾個偵察科目的三個第一！”
“你一個新來的排長，第一天就讓咱們蹲廁所，現(xiàn)在又拿成績單說事。是，我們是沒你學(xué)歷高，沒你進修過，但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當(dāng)兵兩年以上？哪個不是偵察營的老兵？真要到了訓(xùn)練場，誰慫誰是孫子！”
這話一出，隊伍里騷動起來。
“對！”
“強哥說得對！”
“排長，你光嘴上說有什么用？有本事練練！”
“就是！看不起誰呢？”
……
陸峰沒說話，就那么站著，看著這些人。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等他們喊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道：
“說完了？”
隊伍里漸漸安靜下來。
陸峰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覺得，我瞧不起你們？”
沒人回答。
陸峰點點頭。
“好。既然你們覺得我不夠格當(dāng)你們的排長，那我給你們個機會。”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
“天黑之前，任何科目，任何人，可以隨時對我發(fā)起挑戰(zhàn)。”
隊伍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有人愣住了。
“任何科目？”
“任何人？”
“這……”
陸峰繼續(xù)說：
“格斗、射擊、五公里、障礙、單杠、俯臥撐……隨便你們挑。只要有一個科目，你們誰能贏我，我當(dāng)場道歉，立馬打鋪蓋走人。”
這話一出，隊伍里徹底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
“這也太狂了吧？”
“一個新排長，敢這么說話？”
“媽的，老子當(dāng)兵五年，頭一回見這么狂的！”
連劉洪正都愣住了。
他看著陸峰，眼神復(fù)雜。
這小子……是真有底氣，還是太托大了？
要知道，這一排的兵，雖然成績確實不算頂尖，但哪個不是老兵油子？
格斗、射擊、體能，哪個不是千錘百煉出來的？
一個新排長，就算是提干的，難道還能每個科目都牛逼不成？
敢說出“任何科目，誰能贏我就走人”這種話，這已經(jīng)不是自信，是狂妄了。
李強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
他站出來，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老大。
“排長，你說話算話？”
陸峰看著他。
“算話。”
“好！”李強一咬牙，“老子跟你比格斗！”
“可以。”
話音剛落，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
“吵什么吵？”
所有人轉(zhuǎn)頭看去。
連長劉建走了過來，旁邊跟著二排長張軍。
隊伍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立正。
“連長！”
劉建走到陸峰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老兵。
“怎么回事？我在連部就聽見你們在這嚷嚷。”
李強搶著開口：
“連長，排長他說……”
“閉嘴。”劉建瞪了他一眼，“我問你了嗎？”
李強立刻閉嘴。
劉建看向陸峰。
陸峰沒說話，只是靜靜站著。
劉建又看向劉洪正。
“一班長，你說。”
劉洪正猶豫了一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排長說，天黑之前，任何科目，任何人可以挑戰(zhàn)他。誰贏了，他道歉走人。”
劉建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向那些老兵。
“你們呢？就這個反應(yīng)？”
隊伍里沒人吭聲。
劉建指著李強：
“你剛才說什么？要跟排長比格斗？”
李強硬著頭皮點頭：“是！”
劉建冷笑一聲：
“你他媽當(dāng)兵四年，連個格斗都沒練明白，去年營里比武，你第幾名？”
李強臉漲得通紅，不說話了。
劉建又看向其他人。
“還有你們，一個個的，覺得自己了不起是吧？”
沒人敢接話。
劉建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壓低聲音對陸峰說：
“你剛來，先熟悉熟悉情況，不用急著立威。這幫老油子我清楚，磨兩天就老實了。”
陸峰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連長，我沒那么多時間和精力給他們培養(yǎng)感情。”
劉建愣了一下。
陸峰繼續(xù)說道：
“我要的是一群能隨時拉出去打仗的偵察兵，不是一群溫室里的花朵。他們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上了戰(zhàn)場就是送死。”
劉建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陸峰轉(zhuǎn)向那些老兵：
“我剛才說的話，依然算數(shù)。”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綜合訓(xùn)練場，我等著。誰想挑戰(zhàn)，直接來。”
然后他大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