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繡坊的店主劉芳斜靠在柜臺后,曲著胳膊撐著臉,眼皮半拉著,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柜臺上的黑色算盤。
她這店鋪已經快小半月沒開張了,半月前店里每天平均還有七八個人光顧,后來她對面新開了個布莊,裝修奢華不說,布匹的種類和顏色數不勝數,瞬間就將她原本不多的客人吸引了過去。
剛開始她也愁得睡不著,時間久了,她也就無所謂了。
好吧,其實是沒招了。
還好店鋪是她自已的,不需要交房租,不然早就倒閉吃不上飯了。
撩起眼皮看著對面布莊絡繹不絕的客人,她羨慕地長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在胸前,閉著眼嘀咕道:“老天爺啊,求求你賜我兩個客人吧,不用多,就兩個就行,再這樣子下去,我真要吃樹皮了。”
說著說著,劉芳不由自嘲一笑,自已真是瘋了,要是求老天爺有用的話,那世上怎還會有那么多......
劉芳嘴角的笑容驟然凝固,剛睜開眼,就瞧見了店門口站著一對欲往里走的小夫夫。
話又說回來了,肯定是那些人沒用心求老天爺,你看她求得這么用心,這客人不就來!
娘哎!老天爺真給我送客人來了!
劉芳猛地站起身,雙手揉了把臉,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二位客人想買布匹還是成衣?我這里啥都有!別看我這店小,我這可是十多年的老店,質量有保證。”
邊說邊暗自打量這對牽著手的夫夫,高大俊朗的那個穿著一身青褐色的棉麻長衫,領口和袖口都磨邊了,青雋秀氣的那個雖披著件嶄新的純棉斗篷,但內里的衣裳也陳舊且多有補丁。
劉芳暗自嘆了口氣,看來這單要么不大,要么就成不了,不過這兩人終歸也是這么久來店里的第一個顧客,她還是打起十二分笑容招待。
葉戚拉著許歲安走進店里,環視了一圈店鋪,店雖不大,但打掃得很干凈整齊,衣服布匹也如店主所說,種類樣式都很多。
本來他是想去對面的店鋪的,但那店里的人很多,葉戚怕許歲安不自在,就來了這里。
葉戚放開許歲安的手,沖人道:“你看看有喜歡的沒。”
手驟然被松開,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熱意,許歲安微微蜷了下手指,聽話地往前走了幾步去看布匹。
葉戚也轉著視線四處瞧瞧,反正他現在有錢,若是有看上的就買下來。
看出是誰要買后,劉芳立馬熱情地上前站在人身邊,笑容滿面地說:“小郎君喜歡暗色的還是亮色的?我可以為你推薦些。”
“我喜歡.....”
聲音有些小,劉芳沒聽到,她翻出兩匹亮色的布匹拿在手中,喋喋不休地繼續說著:“我瞧著你年紀不大,披著的斗篷又是天藍色,應該喜歡穿亮色吧,我手里這兩匹正適合你。”
劉芳邊說邊拿著布匹往許歲安身上比劃,笑著夸道:“你皮膚真白,穿這種亮色的衣裳再合適不過了,又精神又好看。”
許歲安長這么大別說被人夸,就是和人說話都很少,此時被劉芳這么噼里啪啦地夸了一堆,耳根不由發燙,任由劉芳一口氣給他選了好幾匹亮色的布。
待他反應過來覺得太多想要拒絕時,葉戚走了過來,他掃了一眼擺在柜臺上的亮色布匹,不由蹙眉,怎么都是些布匹,難不成許歲安沒看上成衣?
劉芳注意到葉戚蹙眉,還以為他是嫌選得太多,忙開口道:“客人這些......”
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人說:“怎么沒選幾身成衣?沒有合適的?”
不等許歲安回答,劉芳就很有眼色地接話道:“原來要看成衣啊,我這里適合這位小郎君穿的成衣可多,我馬上拿給你們看。”
沒幾息的功夫,劉芳就拿出了好幾套亮色的成衣擺在柜臺上,尺碼也都是適合許歲安的。
畢竟她經營店鋪好多年了,已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只要瞧上幾眼,就能看出人家大致穿什么尺碼。
這些衣裳都是她親手做的,質量、款式、顏色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就是價格有些貴,雖不知道眼前這兩人能不能買得起,但給人看看也無妨,萬一人家其實是個隱形有錢人也說不定。
葉戚拿起其中一件看了看,確實不錯,重要的是顏色很鮮亮,若是許歲安穿著肯定好看,低頭問人:“你喜歡嗎?”
許歲安也不知道喜不喜歡,他從未穿過這種款式復雜,顏色亮麗的衣裳,自小穿的都是耐臟耐磨、款式簡單方便干活的。
但他看得出葉戚喜歡,若是葉戚喜歡的話,那他也喜歡。
“喜歡的。”許歲安聲音軟軟的回答。
“都包起來。”
葉戚說得很淡然,但落在兩人耳朵里無異于炸彈,炸得他倆都懵愣了一下。
“這、這些全都要?”劉芳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都沒維持住,指著擺在柜臺上的五六件衣裳結結巴巴地問。
葉戚嗯了一聲,然后他就感到自已的衣角被人拉了拉,轉頭看去,許歲安不知何時挪到了他的身后,豎著食指,小小聲地說:“這些衣服看著就很貴,我們買一件就好了。”
許是怕被店家聽到,許歲安不但聲音小,還緊巴巴地貼在葉戚身上,葉戚都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熱熱地噴灑他的耳邊。
葉戚喉結動了動,不著痕跡地往后移了半步,拉開與許歲安的距離,淡淡道:“沒事兒,買得起。”
“那、那好吧。”許歲安心里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好,雖然葉戚今天賣虎骨賺了很多很多很多錢,但給他買這么多衣服也太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