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適時露出驚喜的神色,慌忙向陳圖道謝,順帶又說了一大堆恭維陳圖的話,聽得陳圖心情愉悅,仿佛腿都不疼了。
早在確認王木的身份和猜測到縣令在此落難時,葉戚就已經計劃好了這些說辭,就算縣令不先和他搭話,他也會找辦法和縣令說話。
只要能搭上話,那他就有辦法得到自已想要的東西。
今日偶遇縣令也是個意外之喜,雖科考名聲這件事他也有其他辦法解決,但有了捷徑不走那真是腦子有問題。
況且在縣令這里報備后,能為以后省去不少麻煩。
至于他說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話,會不會被人戳穿而惹怒縣令,他完全不擔心,等到了那個時候,他有能力讓假話變為真話。
若是沒記錯的話,三年一次的京察在今年的年初就已經拉開了序幕,按時間來算的話,差不多明年二三月份就能抵達丹州。
陳縣令這么積極,且不惜親自深入周邊村落探查獸患之事兒,八成就是為了明年的京察做準備。
也不知這陳縣令可有了對策,若是沒有,他不介意幫他一把,當然主要也是展示下自已的能力,讓他在陳縣令成為一個有才有用之人的形象。
以后若是發生了什么對他不利的事情,縣令多少也會因為自已的利益而幫他。
反正在他沒離開丹平縣之前,和縣令交好對他而言有益無害。
正要開口引出話題時,懷中睡著的人有了動靜,葉戚低頭,眼中的沉思算計盡數褪去,浮上幾縷不自知的柔意,“睡夠了?”
許歲安搖頭,他是被腿根的疼意喚醒的,他沒騎過馬,也不懂得怎么使用巧勁兒,所以他的雙腿根部被馬背磨得生疼。
“那怎么不睡了?”葉戚問。
“不舒服。”
許歲安剛睡醒的聲音帶著鼻音,聽著黏糊糊的,像是含著什么東西講話一般。
葉戚表情僵了僵,還以為許歲安又要說‘肚子被硌著不舒服’的令他尷尬的話,趁人還沒說話就立馬道:“忍著。”
“可是.....好吧.....”
許歲安本想說可是很疼很疼,但話到嘴邊,想了想又吞了回去,畢竟現在除了忍著好像也確實沒有其他辦法,葉戚已經很辛苦了,他不能再讓葉戚操心。
瞧著許歲安委屈巴巴的眼神,葉戚煩躁地抓緊韁繩,他也不想硌著他,但這天寒地凍的天氣里,他敢肯定只要輕微離開許歲安一點距離,這人不出片刻必定生病。
頓了頓,他嘆口氣,環在人腰身的手臂松了松,道:“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城里,再忍忍可以嗎?”
“好。”
許歲安臉蛋埋在葉戚懷里,聲音透過層層衣服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還是能聽出語氣里的乖軟。
葉戚心底的煩躁更甚了。
許歲安慣是個會忍的,還真就這么忍著疼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見人又睡著了,葉戚松了口氣,然后對上了陳縣令帶著好奇的目光,顯然很好奇他和許歲安的關系。
葉戚也上道,立馬作出副羞赧的神情解釋道:“讓大人見笑了,家夫病弱,需得仔細照料。”
陳圖了然地點點頭,“理解理解,說來也怪我,若不是我,他也不用委屈去騎馬。”
心下卻想,沒想到兩人居然是夫夫關系,他還以為兩人是兄弟。
看葉戚對那小少年的精細模樣,兩人想必很恩愛。
隨又想到,葉戚對伴侶都如此好,應當也作不出太大的壞事,或許葉戚剛才與他說的那些關于民間對葉戚的名聲傳言,八成有些夸大的成分。
“大人千萬您別這么說,若不是為了替我們老百姓解決獸患的問題,您也不會受這么重的傷,這馬車就合該您坐,莫要再說這等折煞我們的話了。”
葉戚這一通馬屁拍得陳圖身心舒暢,兩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在葉戚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兩人成功聊到了關于如何解決獸患的問題上。
陳圖嘆氣,許是剛才葉戚與他‘交心’的緣故,他也就將自已不知道怎么解決獸患問題的事兒和葉戚說了。
“今年獸患來得格外早,多地村落被毀壞,組織的獵獸隊壓根忙不過來,且擊殺兇獸也危險重重,這才幾天的功夫,已經折損了兩個隊員。”
葉戚聞言,垂首沉吟故作想法子,好一會兒才抬眼開口:“大人體恤百姓,實在是萬民之福,我倒是有個愚見,大人若有興趣,不妨聽上一聽。”
“你說。”
陳圖挺了挺背,他和葉戚聊了這么久,知道這人是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的,所以壓根沒將葉戚嘴里的愚見二字放心上。
葉戚斟酌了下語氣緩緩道:“大人可知風吼木鐸陣?”
“你詳細說說。”陳圖沒聽過。
“這也是我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將中空木筒或竹筒一側削薄,開狹長風口,懸掛于林間風口處,風過時便會產生低沉呼嘯,模擬出大型掠食者的警告聲或是自然災害前兆聲,野獸聞之則就避退。”葉戚說。
頓了頓,又補道:“不同長度、開口的竹筒組合,可形成高低頻混合聲場,避免野獸習慣單一聲音。”
陳圖聞言,眼睛驟亮,這確實是個好辦法,見葉戚似乎還有話說,他道:“你繼續說。”
“我們還可以收集猛獸天敵的糞便、毛發,混合硫磺及陳醋,裝入多孔陶罐懸掛,待雨水或潮氣浸濕后,就會緩慢釋放混合氣味。”葉戚繼續說:“可針對目標獸類選擇天敵材料,如對野豬用虎糞,對狼群用熊毛。”
“還可以將艾草、臭椿葉等野獸厭惡的植物曬干,混以硝石粉,裹成草球存于防潮竹筒,待巡邏時投入火堆,爆出濃煙,特定植物煙霧能刺激野獸呼吸道,形成氣味記憶區。”
隨著葉戚說的話,陳圖的眼睛越發亮,葉戚給出的這些辦法不但降低了獵獸隊的危險,還省時省錢。
要知道每年撥給獵獸隊的銀錢可高達幾百兩甚至會上千,這可是很大的一筆開銷,若是用了葉戚給出的辦法,就可以大大減少獵獸隊員,也就減少了開銷。
陳圖仿佛看到了明年京察過后,丹州府的知府位置在向他招手。
頓時間,看葉戚的眼神變得火熱,夸獎的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怪不得人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可能這就是他狼口逃生的福報,至于腿上的傷,他都不覺得疼了,甚至還覺得傷得好,要不是受傷還遇不到葉戚。
兩人細細探討著此三者計劃的實施細節,還喚來了車頭的王木,讓他在旁記錄。
不知不覺中,馬車便抵達了丹平縣縣衙門口,但兩人壓根沒聊完。
陳圖極力邀請葉戚進府繼續聊,葉戚考慮著許歲安,婉拒了,并承諾回去后會詳細寫一份計劃表送來,陳圖這才放葉戚離去。
臨走前,他對葉戚道:“以后我們就算朋友了,若是我能幫到你的,你盡管說。”
葉戚笑了笑,沒說話。
陳圖只當他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