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抱著許歲安一路狂奔到王大夫家,懷里的人燙得像是抱著個火爐,呼出的氣時重時輕,心底害怕的情緒比之前在林子里遇到老虎時還多出百倍。
王大夫已經習慣他每次來時的陣仗,輕車熟路地將人迎到堂屋小榻上,檢查、把脈、扎針、抓藥、熬藥、讓葉戚灌藥一氣呵成。
其間葉戚為許歲安寬衣擦拭身體降溫,卻見他白皙單薄的后頸、肩膀、手臂皆布滿觸目驚心的青紫瘀痕,刺得他雙目赤紅,戾氣橫生。
葉戚又是一整夜沒合眼,一方面是擔心許歲安,一方面是想殺人。
兩股情緒交雜,使得他無絲毫睡意。
天破曉,日光透過灰白云層落在山間,空中飄起了絲絲雪粒。
許歲安也終于醒了,剛睜眼就對上了葉戚充血又含著欣喜擔憂的眼睛。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著葉戚,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溢出。
“許歲安。”葉戚嗓音干澀,繃了整晚的心勉強松散了些。
這聲許歲安包含了太多太多情緒,多到許歲安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洶涌流出。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抬起雙手,沖葉戚要抱抱。
葉戚俯身抱住他,他在葉戚的頸窩蹭了蹭,帶著哭腔的嗓音嘰嘰咕咕地說:“他們打我,好疼,還搶我們家的錢,我暈了,找不到你,你沒在,我好冷,醒不來。”
話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滿是委屈和控訴。
葉戚抱著人的手臂驟然收緊,手背青筋暴凸,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溫柔,“是誰?是誰打你?搶我們的錢。”
“我不知道,好兇,還笑我,我不認識他們。”許歲安的眼淚浸濕了葉戚頸窩處的衣裳,溫熱的濕意順著皮膚浸透到了葉戚的心底。
“好,我知道了。”葉戚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許歲安的背,聲音放得很輕,“別怕,我幫你報仇,不讓他們笑你。”
許歲安從他懷里退出來,仰著濕漉漉的臉蛋搖頭說:“不報仇,他們有兩個人。”
頓了頓,又重復道:“好兇的。”
葉戚沒說話,重新將許歲安按回懷里,聲音溫柔地說:“看來真是把我們許歲安嚇壞了。”
真是該死啊.....
臨近中午,許歲安的溫度變得平穩,葉戚這才背著人回家。
雪粒只在早上飄了會兒,中午時天就放晴了,但還是很冷,風也很大,許歲安臉蛋貼在葉戚寬厚的背上,暖乎乎的很安心。
回到家時,昨日的那個男人確實沒走,此時坐在屋檐下,手里端著碗自已煮的面條正吭哧吭哧地吃,見到葉戚他們回來,面條差點從鼻孔里出來。
高玖迅速面條放在旁邊,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
許歲安見到陌生人,下意識就繃緊身子,手緊抓著葉戚肩膀上的衣裳。
“別怕,他是我買的仆人。”葉戚側頭輕聲安慰許歲安,“我就在你身邊,沒人敢欺負你,別怕。”
許歲安這才稍微放了些心,但還是像只小貓似的躲在葉戚背后,只露出兩只眼睛警惕地看著高玖。
葉戚將手里的藥包扔給高玖,吩咐道:“去廚房煮兩個雞蛋,熬點小米紅棗粥端來,然后把藥也熬煮了。”
高玖捧著藥包,摸著腦袋,茫然地看著理所當然吩咐他干事的人,剛想說憑什么,就得了個眼神殺,瞬間收回目光,往廚房里跑。
葉戚進屋發現屋子被整理得干干凈凈,眼里浮上些許滿意。
他將許歲安放到床上,先將炭火燃好,后給人找來藥膏輕抹在那些青紫的地方。
許歲安乖乖縮在被子里,像個布娃娃似的任由葉戚擺弄。
藥抹得差不多后,高玖端著小米粥和雞蛋來了,看著葉戚對許歲安那副精心呵護的模樣,他陡然想起自已似乎粗暴地拖拽過許歲安,頓時寒意從心起。
內心當即就做了個決定,堅決不讓葉戚知道此事,同時很慶幸當時許歲安是昏迷的狀態,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許歲安填飽了胃又喝了藥后,沒多久就睡著了。
葉戚給他攏了攏被子,起身來到院子里,高玖正在廚房吃剩下的小米粥和雞蛋。
“高玖,出來。”葉戚喚了一聲,高玖心里咯噔一下,咽下最后一口雞蛋,磨磨蹭蹭地走到院子里。
“我要知道昨日發生的事情。”
葉戚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是臉色都很淡然,但高玖就是覺得心里發毛,舔了舔破皮的唇角,緩緩張口將昨日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說給了葉戚聽。
“那兩人長什么樣?”葉戚問。
“比你矮半個頭,有些偏瘦,其中有個人的顴骨上有顆很大的黑痣,另一個有些駝背。”高玖回想著昨日那兩人樣貌描述道。
“好,我知道了,你看著家,若是屋里人醒了,就告訴他,我馬上回來。”葉戚囑咐完,拎著廚房門口手腕粗的棍子就大步往外走,渾身冒著戾氣。
高玖望著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嘴里那句‘你當我是狗啊,還看著家’怎么也說不出來,最后默默返回廚房,吃他還沒吃完的小米粥。
狗就狗吧,至少還有美味的小米粥吃。
此時,全村人都聚集在村壩子里開會,葉邦和孫來也在其中。
兩人昨日從葉戚家出來,酒意醒后,心里是有點后悔害怕的。
本想著若是葉戚晚上找來,他們就把錢還回去。
沒想到今天都過去一早上,葉戚都沒來,他們就認為葉戚八成是害怕不敢來,打算等開完村會,就去城里逍遙快活。
“我就說那小子是個軟骨頭,你還不信,今兒都快過去了,你看那小子屁都不敢放一個。”兩人躲在人群中,湊在一起咬耳朵,嘴里發出鄙夷的嗤笑。
“早知道咱倆應該早些下手的,等待會兒咱們就去怡香院好好爽爽!”
“爽完咱再去福滿樓吃一頓,聽說那里的......”
兩人聊得忘乎所以,完全沒察覺到周圍已經變得有種詭異的安靜。
葉戚眼睛鎖定人群中的孫來和葉邦,拎著棍子,在眾人詫異、驚訝、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周身散發著寒意,一步一步朝那兩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