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圖握著驚堂木的手微微發緊,心里一個勁兒安慰自已,趙家已經得罪了,就算現在后悔也無用,咬牙硬著頭皮道:
“趙老爺,此案是百姓主動鳴冤,證據確鑿,本官自會秉公查辦,如今人已帶到,案情尚在核查,你兒趙啟暫且收押,待案情明晰,再做定論。”
“你敢!”
趙勝勃然大怒,指著陳圖斥道:“我趙家豈是你想拿捏便拿捏的!我勸你三思而后行,莫要引火燒身!”
“本官奉旨治理地方,為民申冤,有何不敢!”
陳圖也不甘示弱,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拔高,“來人!將趙啟暫且收押入牢,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衙役們對視一眼,硬著頭皮上前,便要將趙啟連人帶榻抬下去。
趙啟又驚又怒,瘋狂掙扎,破口大罵:“陳圖!你個芝麻小官也敢關我!”
趙勝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端坐堂上的陳圖,眼底翻涌著陰鷙的恨意。
陳圖被看得腿一陣發顫,發軟。
他算是發現了,自從跟葉戚上了一條船后,這種總是被嚇得提心吊膽的日子是接連不斷地來,讓他躲都躲不掉。
毫不夸張地說,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公堂之外,百姓早已看得心潮澎湃,先前的擔憂與觀望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激動和欣喜。
有人低頭抹眼淚,有人握緊拳頭叫好,更多人互相張望,眼底皆是難以置信的光亮。
積壓多年的怨氣與恐懼,在這一刻終于透出一絲光亮。
陳圖穩了穩心神,強壓下腿肚子的軟顫,起身走到公堂門口,對著門外密密麻麻的百姓拱了拱手,語氣誠懇:
“諸位父老鄉親,本官今年才剛上任,此前并不在本地,對趙家在城中多年所作所為,一概不知。”
他目光掃過眾人,長嘆一口氣,面上滿是自責愧疚:“之前種種不作為,并非本官有意包庇,只是初來乍到,不明內情,未掌實據,不敢輕舉妄動,如今有人鳴冤,有人舉證,本官身為地方父母官,只知奉法為民,秉公而斷,絕不偏袒。”
話音頓了頓,變得高昂凜然:“今日敢拿趙啟,便是要告訴大家,只要有冤情,盡管來訴!只要有證據,本官便敢接!”
話音一落,公堂內外瞬間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叫好。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青天大老爺’。
聽得陳圖內心激昂一片,隱隱生出股浩然之氣,脊背也瞬間挺直了許多。
*
牢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趙啟被兩個衙役連人帶軟榻重重地撂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震得他傷處劇痛,忍不住發出一聲凄厲的悶哼。
“你們竟敢如此對待我!”趙啟緩過勁來,依舊不改猖狂本性,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疼得又跌回榻上,只能怨毒地沖著衙役的背影嘶吼:“待我出去,我定要將你們抽皮扒筋,碎尸萬段!”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無奈苦澀,這活真不是人干的,明明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但每次挨罵的都是他們。
“閉嘴!”
熟悉的聲音傳來,趙啟鈍痛的身體驟然僵住,喉結滾動兩下,僵硬地循聲抬頭看去。
在他的斜對面,是一間打掃得干凈整潔,不像牢房的牢房。
牢房內,葉戚手里捧著一卷書,姿態閑適靠坐在椅子上,旁邊的桌上,還溫著一壺熱茶,水汽氤氳而上。
若不是發黑的墻壁和泛潮的地面,葉戚這模樣簡直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閑坐。
趙啟一看到葉戚那張臉,那日被暴打的劇痛瞬間重現,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軟榻里縮,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葉戚合上書,撩起眼皮,目光越過中間的鐵欄,輕飄飄地落在趙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這嗓門,倒是比身上的骨頭硬多了。”
趙啟被他一句話刺得心頭火起,再看看兩人之間隔著兩道結實牢門,心底的那點恐懼頓時散去大半。
他靠著軟榻,咬牙冷笑,“還真是冤家路窄!竟讓本少在此處遇見你這個晦氣玩意兒!”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趙啟的心里的火氣越發旺盛,聲音逐漸變得尖銳:“仗著一點小聰明就敢算計我趙家!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等我出去,定要將你今日加在我身上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討回來!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被葉戚遮得嚴嚴實實的許歲安眉頭一蹙,起身便要罵回去,卻被葉戚一把按住,淡淡道:“狗叫聲而已,歲歲不用搭理,交給我就行。”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趙啟的耳朵里。
趙啟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傷處疼得他直抽氣,卻還是不管不顧地破口大罵:“你敢辱我!我看你才是瘋狗!你給我等著,我趙家定將你——”
話音戛然而止,趙啟的眼睛驟然瞪大,猙獰的瞳孔里倒映著葉戚只輕輕一推,便將牢門推開的模樣。
葉戚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腕,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趙啟臉上的猖狂瞬間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他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辱罵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先前散去的恐懼全都又浮了上來。
“嘖,怎么不叫了?”葉戚站定在他的牢房前,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他,輕挑眉宇,“剛剛不是叫得很厲害嗎?怎么現在啞巴了?”
趙啟只覺得頭頂一暗,葉戚的影子徹底將他連人帶榻籠罩其中,無端讓人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
他下意識往后縮,竭力忍住發顫的身體,硬著頭皮色厲內荏道:“你敢傷我,我爹是不會放過你的!”
葉戚輕蔑一笑,“你覺得我會怕?”
趙啟嘴巴動了動,說不出話,手心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渾身的骨頭和傷處都痛得讓他臉色發白,舌根泛苦。
看著對方因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的臉,葉戚滿意地勾了下嘴角,輕飄飄地說:“你若再敢亂喊亂叫,我不介意讓你徹底發不出聲音。”
趙啟嚇得渾身一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作者有話說:非常、超級、無敵感謝‘求得詣鑫蓁’寶寶打賞的‘大保健’!!(明后兩天加更,每天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