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巷口,拐上大街,出了城,上了官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車速慢了下來,到了與陸琛他們約定好的會合地點。
路邊停著四五輛馬車,沈文遠站在車旁,正和顧紹說著什么,陸琛靠在自己的馬車上玩著手中的玲瓏鎖。
本來這個玲瓏鎖是要還給賀桑的,但賀桑已經有了一個,就主動將這個送與他。
葉戚讓車夫停了車,把懷中的人輕輕放在軟墊上,給人塞了個軟枕在腦袋下面,又把薄毯給蓋好,然后拉嚴了簾子,下了車。
陸琛看見他下來,大步走過來,“葉戚!小許弟弟呢?”
“睡著呢。”葉戚說。
陸琛立刻把聲音放低了些許,“那讓他睡,咱們小聲點說。”
沈文遠和顧紹也走了過來。
沈文遠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手繪的路線圖,攤開來,指給葉戚看,“前頭的路都好走,就是過了湘城有一段山路,不太好走,這里是今天要到的第一個驛站。”
葉戚點了點頭,目光在圖上掃了一遍,把幾個重要的地名記在心里。
“過了湘城之后就是平路了,官道一直通到京城,后面都好走。”沈文遠繼續道:“我算過了,如果不遇上大雨大雪,年前應當就能到。”
葉戚沒什么意見,“行,就按你說的走。”
沈文遠把圖紙收起來,沖葉戚點了點頭,“那就出發吧。”
葉戚應了一聲,轉身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的時候,許歲安還睡著,姿勢都沒變,窩在軟墊上,薄毯蓋到下巴,手爐抱在懷里。
葉戚在他旁邊坐下來,把他輕輕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
許歲安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里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過去了。
七八輛車排成一列,前后都有隨從跟著,浩浩蕩蕩地上了路。
葉戚摟著許歲安,下巴擱在他頭頂上,手里拿著一卷書慢慢翻著。
馬車晃晃悠悠的,車轱轆碾在官道上,發出單調的咕嚕嚕聲響。
許歲安睡了小半個時辰就醒來。
他先是動了動手指,然后皺了皺鼻子,最后慢慢睜開眼睛,入目是葉戚的胸膛,衣裳的布料被他睡得皺巴巴的。
盯著那片皺痕看了兩秒,伸手想撫平,撫了兩下沒用,也就放棄了。
“醒了?”葉戚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許歲安嗯了一聲,從他懷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發翹得亂七八糟的,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印子,紅紅的一道,從臉頰延伸到下巴。
葉戚伸手幫他把翹起的頭發按了按,按不下去,也就不管了。
“想喝水。”許歲安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葉戚將他的專屬水壺遞到嘴邊,許歲安低頭含住壺口,溫熱的水浸濕口腔。
“要不要吃點東西?”
葉戚從旁邊的柜子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里面是糕點果子。
他拿出一塊遞給許歲安,許歲安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吃了一塊,又拿了一塊,吃到第二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把剩下的一半遞到葉戚嘴邊。
葉戚張嘴吃了,然后湊到人唇邊親了親,問:“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
許歲安吃完桂花糕,湊到車窗邊掀開簾子往外看。
外面是大片的田野,莊稼已經收完了,地里光禿禿的,只有幾個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靠回葉戚身上,問:“到哪兒了?”
葉戚手掌輕輕梳理著他的頭發,回答:“還在官道上,離第一個驛站不遠了。”
許歲安哦了一聲。
又走了一段時間,馬車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陸琛的聲音,“到了到了!都下來歇會兒,喝口茶!”
葉戚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前面是個茶攤,搭著涼棚,幾張木桌木凳,爐子上燒著水,熱氣騰騰的。
沈文遠的馬車已經停了,顧紹的也停了,兩個人正坐在茶攤上喝茶。
陸琛站在茶攤旁邊,手里端著一碗茶,正朝他們這邊張望。
葉戚低頭看許歲安,“下去坐坐?”
許歲安點了點頭。
葉戚先下了車,回身把許歲安扶下來
陸琛跑過來,跑到跟前放慢了腳步,聲音放輕了不少,“小許弟弟,睡醒了?過來喝碗茶,休息會兒。”
“好。”許歲安沖陸琛彎了彎眼睛。
幾個人在茶攤坐下來。
葉戚在許歲安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不涼,又摸了摸他的臉,也不涼,才放心。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沈文遠站起來,“走吧,天黑前得趕到驛站。”
眾人紛紛起身。
葉戚牽著許歲安上了馬車,許歲安縮回軟被里,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葉戚。
葉戚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累了就睡會。”
許歲安搖了搖頭,“不累。”
馬車繼續往前走,太陽從東邊的云層里鉆出來,金黃色的光照在田野上,把枯草和光禿禿的樹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許歲安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瞇了瞇眼睛,又放下了簾子。
“外面有太陽。”許歲安說。
“嗯,今天天氣好。”葉戚說。
許歲安從被子里鉆出來,又湊到車窗邊掀開簾子往外看,這次他看得久了些,腦袋探出窗外,風吹著他的頭發,亂七八糟地往后飄。
葉戚伸手把他拽回來,“風大,別受涼了。”
許歲安縮回來,靠在葉戚身上,但簾子沒放下,就那么掀著,看外面的田野和樹木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傍晚的時候,車隊到了第一個驛站。
驛站不大,但收拾得很是干凈,院子里的石板路掃得一塵不染,幾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樹種在墻角,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沈文遠已經下了車,正在和驛站的人說話,安排房間和晚飯的事。
顧紹站在旁邊伸懶腰,陸琛已經跑到院子里四處轉悠了。
葉戚下了車,沈文遠走過來,遞給他一把鑰匙,“二樓最里面那間。”
“謝了。”葉戚接過來,牽著許歲安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