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京城的路比別處寬得多,有些大街能并排走四五輛馬車。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馬車在一座宅院門前停了下來。
許歲安掀開簾子往外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氣派的門樓,朱紅色的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大字,陸府。
門前的石獅子威風凜凜,臺階上站著幾個仆從,見車隊到了,連忙迎上來。
葉戚先下了車,回身把許歲安扶下來。
許歲安站在陸府門前,仰頭看著那塊匾額,又看了看兩邊的院墻,院墻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可見宅子有多大。
當初在賀桑家的時候,他認為賀家已經很大了,如今到了陸琛家,才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宅外也有宅。
陸琛已經大步流星地跨上臺階,回頭沖他們招手,“進來進來!別在外面站著了,外頭冷!”
管家一邊清點東西,一邊指揮著仆從搬運行李。
葉戚牽著許歲安的手,跟著陸琛往里走。
進了大門,迎面是一道影壁,上面雕刻著精美的圖案,繞過影壁,是個寬敞的院子,青磚鋪地。
正中一條甬道通向二門,甬道兩旁種著幾株臘梅,正是開花的時節,花朵綴滿枝頭,暗香浮動。
院子里有仆人在灑掃,見他們進來,紛紛垂手肅立,等他們過去了才繼續干活。
穿過二門,里面又是一重院落,比前頭更精致些,抄手游廊連接著各處房屋,廊柱上刷著紅漆,欄桿上雕著花紋。
陸琛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前院,待客用的,再往里是正院,我爹娘住那邊,東跨院是我住的地方,西跨院給你們住,已經收拾出來了,你們看看還缺什么,只管跟下人說。”
說著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西跨院。
西跨院的正房門開著,有仆人進進出出地往里面搬東西、燒炭盆、鋪床褥,見他們來了,忙退到一旁。
陸琛領著他們進了正房,屋里已經燒了炭盆,暖烘烘的。
廳堂里擺著桌椅條案,條案上擺放著尊小小的銅香爐,還插著一瓶新鮮的花。
左邊是臥房,右邊是一間小書房。
許歲安站在臥房門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都是全新的,枕頭上還繡著并蒂蓮的花樣。
“怎么樣?”陸琛問,語氣里帶著點邀功的意思,“我提前半個月就讓人寫信回來收拾了,被褥褥子全是新的,炭也備足了,你們看看還缺什么?”
葉戚在屋里走了一圈,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面,又關上,點了點頭,“挺好,多謝。”
“那就好!”陸琛咧嘴笑了,哥倆好的捶了捶葉戚的肩,“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你們先收拾著,歇一會兒,晚上我娘準備了接風宴,到時候我來叫你們。”
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陸琛走后,西跨院漸漸安靜下來,葉戚出去給許歲安拿水。
仆人們把最后幾件行李搬進來,輕手輕腳地歸置好,便退了出去,只剩下葉九和余魚還在院子里整理他們帶來的那些的東西。
許歲安站在臥房門口,看著那兩個人在院子里忙碌。
余魚搬著一個小箱子,一瘸一拐地往廂房走。
許歲安看著他腳踝處依舊有些僵硬的步子,起身走過去,溫聲道:“余魚,你的腳還沒好全,這些活讓他們做就好,你快歇著吧。”
余魚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知道許歲安心善,但這一路上白吃白喝他們這么多,不做點事情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許歲安不擅言語,不知道該怎么勸說,只得用眼神示意葉九上來幫忙。
葉九會意,上前不由分說地搶過余魚手中的箱子,冷聲道:“小主子說什么,你就聽就是。”
緊接著他走到余魚身邊,在人耳邊壓低聲音道:“要是惹小主子不高興,你就等死吧。”
余魚:“.....好,我知道了。”
這話他是很相信的,這一路他是真真切切見識到葉戚對許歲安的好,那叫一個要月亮給月亮,要星星給星星。
嚴格貫徹了那句,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許歲安見余魚終于肯歇了,這才轉身回了屋。
屋里炭盆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兩條腿蜷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葉九在院子里把剩下的東西擺放好。
葉九做事很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摞好了,又去檢查門窗。
余魚在臺階上坐著,手里捧著杯熱茶,眼睛看看這里,又看看那里,看得出他對這里很好奇。
許歲安看他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感覺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已。
葉戚端著水壺從外面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許歲安縮在椅子上像只貓似的,走過去把水壺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想什么呢?”
許歲安仰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看向坐在院子里的余魚,說:“感覺我和余魚好像。”
葉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皺眉道:“像?哪里像?”
“就是感覺我和他都一樣.....”
許歲安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似是在想用什么詞來形容比較好。
“一樣什么?”葉戚倒了杯熱水塞到他手里,收回手時,順便給人整理了一下衣裳。
許歲安到底文化不高,實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合適的詞,好一會兒,才遲疑道:“怯弱?”
“胡說八道。”葉戚當即就不贊同地反駁,“你這哪里是怯弱,你這是乖巧可愛。”
他抬手掐了掐許歲安軟軟的腮邊肉,“別總是胡思亂想,他是他,你是你,從頭發絲到腳趾頭,你們兩個都是不一樣的。”
許歲安喝了口熱水,甕聲甕氣道:“不是胡思亂想,要是他沒遇到你,那他說不定就.....要是我沒遇到你.....我也.....所以我們很像。”
話說得不清不楚,斷斷續續,但想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葉戚往人身前湊近些距離,端正神色道:“歲歲,你要清楚一件事,他是遇見你,不是遇見我,懂嗎?如果是我一個人,我不可能會帶上他。”
不等許歲安回答,葉戚又繼續道:“你是獨一無二的,你不像誰,誰也不像你。”
畢竟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能有他歲歲這么可愛的人。
許歲安默了默,湊到葉戚唇邊親了親,彎著眼睛傻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