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拍了拍君傲的肩膀。
那動作很自然，像是一個長輩在安撫晚輩。
“說來也奇怪。”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目光變得悠遠，“當年你娘游遍九州，路過武州時，剛好遇到了我和你爹。”
君傲靜靜地聽著。
“那時，我還是一名皇子，因母妃身份低微，根本無緣皇位。你爹呢，那時還是南王世子。所以我就索性做了一名江湖客，跟你爹到處行俠仗義，快意恩仇。”
武皇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
“遇到你娘時，我的心就被她吸引了。”他轉過身，看著君臨安，“我當時還問君臨安，我說，你喜歡洛驚鴻嗎？”
君傲來了興趣。
“結果你猜你爹怎么說？”
君傲想都沒想：“還能怎么說？肯定是很喜歡唄！”
武皇搖了搖頭。
“錯了。”他說，“你爹當時的回答是——沒感覺。”
君傲懵了。
沒感覺？
怎么可能？
娘那么出色，那么風華絕代，他爹竟然沒感覺？
看到君傲這副表情，武皇笑了。
“我當時也跟你一樣的表情，”他說，“我就問君臨安，你怎么就沒感覺了？你猜你爹怎么回答？”
君傲看向君臨安。
君臨安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武皇學著君臨安當年的語氣，慢悠悠道：“不就是一平平無奇的女子而已嘛。”
君傲：“……”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平無奇？
他娘？
武皇哈哈大笑。
“然后呢，這句話就被你娘聽到了。”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娘當時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說過平平無奇。”
君傲嘴角抽搐。
他能想象娘當時的表情。
“然后呢？”他問。
“然后你娘就惱羞成怒，把你爹給揍了一頓。”武皇指了指君臨安，“你爹當時自以為是南王世子，天賦又極高，修為也到了超凡境，覺得自己在年輕一輩中，除了朕，沒人是他的對手。”
他頓了頓，笑容更盛。
“結果呢，被你娘一個巴掌就給拍懵了。”
君臨安的臉黑了。
“哈哈哈哈！”武皇笑得直拍大腿，“那一巴掌，朕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疼！”
君傲忍不住也笑了。
他看向君臨安。
“爹，后來呢？”
君臨安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武皇替他答了。
“后來？后來這小子就不講道理了。明明說對人家沒感覺的，結果后面就開始狂追人家。”
君傲一愣。
“狂追？我爹？”
“可不就是他。”武皇道，“朕跟你爹當時有個約定——兄弟之間，不能因為女人而產生隔閡。咱們各憑本事，誰先追到洛驚鴻，洛驚鴻就是誰的。”
他看著君臨安，眼中帶著幾分不甘。
“朕本以為，憑朕的優秀，肯定是先追到洛驚鴻的。結果沒想到，是你爹。”
君傲看向君臨安。
君臨安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但嘴角微微翹起，顯然有些得意。
武皇也看向他。
“說吧，君臨安，洛驚鴻到底看上你哪了？”
君臨安嘆了口氣。
那模樣，像是被迫要講一個讓他很不好意思的秘密。
“哎！”他說，“其實說出來你們別笑啊。我之所以一開始覺得驚鴻平平無奇，是因為……我是臉盲。”
君傲愣住了。
臉盲？
武皇也愣住了。
“臉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君臨安，“你？”
君臨安點了點頭。
“真的。我從小就這樣。在我眼里，所有人的臉都差不多。男的，女的，美的，丑的，我根本分不清。”
君傲目瞪口呆。
武皇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所以……”武皇艱難地開口，“你第一次見洛驚鴻的時候，是真覺得她平平無奇？”
“廢話。”君臨安翻了個白眼，“在我眼里，她跟你長得差不多，我能有什么感覺？”
武皇的臉黑了。
“你這話可別讓驚鴻聽見。”
君臨安擺了擺手。
“后來她知道了，郁悶了好久。”他說，“不過她很快就釋然了，還苦心鉆研醫書，愣是把我的臉盲給治好了。”
君傲：“……這也行？”
君臨安點頭。
“還真行。她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本上古醫書，研究了三個月，配出一堆稀奇古怪的藥，天天給我灌。灌了大半年，嘿，好了。”
武皇：“……”
君傲：“……”
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然后呢？”君傲問。
君臨安攤了攤手。
“然后我就看見那些女人了嘛。好漂亮，好心動。”
君傲嘴角一抽。
他想起了南王府里那些傳聞——南王好色。
原來根源在這兒。
“結果呢，”君臨安嘆了口氣，“你娘發現我老盯著別的女人看，就把我又打了一頓。”
武皇忍不住笑出聲來。
“活該。”
君臨安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我那是本能！本能懂不懂？憋了二十多年，突然能看清人臉了，多看一眼怎么了？”
君傲捂著臉，不忍直視。
他總算知道，自己這好色的毛病是從哪兒來的了。
遺傳啊！
武皇笑夠了，拍了拍君傲的肩膀。
“聽到了吧？你爹就是靠臉盲撿了個大便宜。”
君傲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幾人笑了一陣，氣氛輕松了許多。
君傲忽然想起了正事。
“陛下，”他看向武皇，“那二十萬鎮北軍投靠蕭瑾，并去了天山之事，您不知道嗎？”
武皇的笑容收斂了。
他看著君傲，目光平靜。
“知道。”
君傲一怔。
“您既然知道，為什么不處罰他？”
武皇嘆了口氣。
“你可知太子的生母是誰？”
君傲道：“聽說是天山的人。”
武皇點頭。
“你既然知道，還問朕？”
君傲不解。
“這跟他母親的出身有什么關系？”
武皇看向君臨安。
“你就沒有跟他講一下天山的地位？”
君臨安沒好氣地說：“自從十三年前那一戰之后，老子天天待在南疆厲兵秣馬，哪有時間跟這臭小子談這些？”
君傲連忙問：“這天山很牛逼嗎？”
君臨安道：“豈止是牛逼，簡直是牛逼大了。”
君傲皺眉。
“不可能吧？九州的修士修的都是殘缺的法，根本就無法突破到化海境。它能牛逼到哪去？”
君臨安笑了。
“天山幫劍客雖然修行殘缺的法，”他說，“但架不住人家運氣好啊！”
君傲心中一驚。
“難道他們得到了完整的功法？”
君臨安搖頭。
“不是，天山之所以牛逼，是因為天山有一件法寶，很強。”
君傲一愣。
“法寶？什么法寶？”
君臨安道：“天山的老祖，很久以前得到了一個罐子。”
君傲懵了。
“罐子？罐子能有多牛逼？”
君臨安瞪了他一眼。
“不要小看這個罐子。這罐子打開之后，就會將人吸進去，然后將人煉化成一灘血水！”
君傲沉默了。
君臨安繼續道：“太武山上的老天師、西域的大佛、中州書院的夫子，這些人被稱為當世最強，除了他們的戰力，更大的原因是他們手中也有類似的法寶。”
武皇接過話頭。
“蕭瑾的生母，就是天山的圣女。”他說，“所以朕才立蕭瑾為太子。”
他看著君傲，目光誠懇。
“朕勸你，此事還是就此作罷吧。雖然映雪這丫頭如今很強，但對上那個罐子，估計也是九死一生。”
君傲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不屑，幾分自信，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不就一個罐子嗎？
能比得上老子的萬魂幡？
能比得上老子的大荒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