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通天石階上。
第七萬階。
蘇云站在那里，渾身顫抖。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濕透了衣衫。
那股無形的威壓像一座山，死死壓在他肩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抬頭看向身旁。
那個穿著普通、容貌普通的扶桑青年，正與他并肩而立。
七萬階。
兩人同時登上了七萬階。
但蘇云知道，自己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
他看向那個青年，聲音沙?。骸案嬖V我，你的名字。”
青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寂。”
蘇云一愣。
寂？
一個字？
這也叫名字？
寂沒有理會他，抬腳，繼續(xù)向上攀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背影在石階上越來越遠(yuǎn)。
蘇云瞳孔微縮。
七萬階，已是他的極限。
可這個人——這個叫寂的人——還能繼續(xù)？
他咬緊牙關(guān)，拼盡全力抬起腳，想要邁出下一步。
但那只腳懸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終，他放棄了。
下一刻，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
再次睜開眼時，蘇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眼前，依舊是那座大荒碑。
只是周圍的環(huán)境變了。
不再是那片灰濛濛的平原，而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鋪著青灰色的石磚，四周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直插天際。頭頂沒有太陽，卻有光，不知從何處而來。
蘇云茫然四顧，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被傳送到了第二層。
“七萬階?！币坏郎n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很不錯?！?br/>蘇云抬頭。
大荒碑上，大荒碑的靈正俯瞰著他。
蘇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七萬階。
很不錯？
可那個叫寂的人，還在往上走。
他心里堵得慌。
……
與此同時。
第六萬階。
又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這里。
佛子鳩摩羅。
金色的袈裟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他站在那里，感受著四周鋪天蓋地的壓力，抬頭望了一眼上方。
“六萬階，”他輕聲自語，“雖不是我的極限，但也差不多了?！?br/>他笑了笑，主動放棄。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
……
大荒碑前。
佛子睜開眼，看見自己已站在碑下。不遠(yuǎn)處，蘇云正負(fù)手而立，望著遠(yuǎn)處的方向。
蘇云察覺到動靜，轉(zhuǎn)過頭來。
“鳩摩羅，”他開口，“你到了哪一階？”
“六萬?！狈鹱哟鸬煤芴谷?。
蘇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佛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你身邊那人呢？”
蘇云沉默了一瞬。
“還在繼續(xù)攀登?！?br/>佛子沒有接話。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后，又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大荒碑前。
劍子柳青云，白衣染塵，氣息微微不穩(wěn)。他落地后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蘇云和佛子。
“六萬階。”他說。
蘇云點頭，沒有多言。
緊接著——
天魔宗圣子厲無傷出現(xiàn)，渾身魔氣涌動，臉色有些蒼白。他掃了一眼眾人，冷冷吐出兩個字：“六萬?！?br/>玄冥教圣女云羅出現(xiàn)，白紗蒙面，腳步踉蹌了一下。她穩(wěn)住身形，低聲道：“五萬八千。”
靈隱宗靈子葉青出現(xiàn)，手中捏著的玉牌碎了一塊。他看著碎玉，嘆了口氣：“五萬六千。”
青云宗道子徐長青最后一個出現(xiàn)，臉色灰敗，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他捂著胸口，悶聲道：“五萬五千。”
隨著一個又一個天驕出現(xiàn)，大荒碑前的人越來越多。
眾人互相打量著，目光里帶著審視與忌憚。
能走到這里的，都是各州頂尖的天才。
……
又過了半個時辰。
一道又一道身影接連出現(xiàn)。
白起領(lǐng)著二十八位驚鴻衛(wèi)出現(xiàn)在廣場上。
人人氣息平穩(wěn)，列隊而立，與其他散亂的武者形成鮮明對比。
緊接著，大武的武者也陸續(xù)出現(xiàn)。
東王世子楚辰，西王世子衛(wèi)雄，以及兩府的一眾公子少爺，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他娘的，那石階可真要命！”衛(wèi)雄一邊走一邊揉著腿，“老子差點就栽在三萬階上了?！?br/>楚辰白了他一眼：“差點就是沒栽，少廢話。”
衛(wèi)雄嘿嘿一笑，轉(zhuǎn)頭看見白起等人，眼睛一亮：“喲，君傲的人？君傲那小子呢？”
白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wèi)雄也不惱，四處張望了一圈，沒找到君傲的身影，有些納悶：“怪了，那小子不是也進來了嗎？人呢？”
楚辰也皺起眉，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同樣沒有找到。
“他只有第七境修為，恐怕被淘汰了！”
就在這時，廣場另一側(cè)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望去。
一群服色統(tǒng)一的武者正從遠(yuǎn)處走來，步伐整齊，面無表情。為首的是幾個年輕人，氣息深沉，目光冷峻。
扶桑鬼國的鬼武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修為只有第八境，但步伐沉穩(wěn)，氣息內(nèi)斂，竟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扶桑九皇子。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年紀(jì)稍長的青年，皆是九境修為。
楚辰的目光落在那九皇子身上，眉頭皺起。
“第八境？”他低聲喃喃，“能走到這里，不簡單?！?br/>衛(wèi)雄也收了笑容，盯著那群人，沒有說話。
大武和扶桑的人隔著廣場對望，空氣里隱隱有火藥味。
但誰都沒有動。
因為大荒碑的靈還在上面看著。
……
時間一點點過去。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xiàn)在廣場上。
有各州的散修，有小宗門的弟子，也有像白起這樣隸屬于某個勢力的精銳。
當(dāng)然，更多的還是那些沒能爬上三萬階的人——他們被淘汰了，沒能進入這第二層，直接被傳送出了仙人遺跡。
廣場上漸漸熱鬧起來。
人們?nèi)宄扇海h論紛紛。
“下一關(guān)是什么？”
“不知道啊，也沒個人說?！?br/>“那老頭兒——就是大荒碑的靈，他怎么不說話？”
有人抬頭看向碑頂，那道老人的虛影靜靜懸在那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散修模樣的壯漢上前一步，拱手高聲道：“敢問大人，下一關(guān)是什么？何時開啟？”
碑頂?shù)奶撚氨犻_眼睛。
老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眾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中：
“還有人沒有放棄。只有等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下一關(guān)才會開啟?！?br/>眾人一愣。
還有人沒放棄？
誰？
蘇云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通天石階的方向。
那個叫寂的人，還在攀登。
佛子也看向那個方向，目光深邃。
……
第一層。
通天石階下。
血流成河。
君傲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他的意識已經(jīng)有些模糊，只剩下本能在驅(qū)使著身體。驚鴻步、太阿劍、吞天魔功——這三個動作循環(huán)往復(fù)，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執(zhí)念。
殺。
殺。
殺。
每倒下一個敵人，萬魂幡就吞噬一縷氣血，反哺一絲真氣。每吞噬一個活人的真氣，他的消耗就得到一分補充。
此消彼長之下，他竟真的撐到了現(xiàn)在。
體內(nèi)，氣海翻滾如沸水。
萬魂幡瘋狂吞噬小鬼子的氣血，將吞噬來的氣血不斷壓縮、煉化、吸收。
然后反哺給君傲真氣！
君傲的修為在飛速增長。
第八境中期。
第八境后期。
第八境巔峰。
終于——
最后一個鬼子倒下。
君傲拄著劍，大口喘息。
他環(huán)顧四周。
遍地尸骸。
黑壓壓一片，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那些尸體堆成小山，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三千人。
全死了。
體內(nèi)，萬魂幡最后一次發(fā)力，將最后一絲吞噬來的氣血煉化。
轟——
氣海猛然擴張，經(jīng)脈中真氣奔騰如江河。
第九境初期。
突破了。
君傲站在那里，渾身浴血，氣息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滿臉血污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猙獰。
但他不在乎。
“老家伙，你抽成的比例也真狠啊，三千小鬼子，才到第九境初期！”他在心中開口。
萬魂幡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小子，你懂什么？這叫循序漸進！我不抽成多一點，你小子直接入超凡，根基不穩(wěn)怎么辦？”
君傲嘴角一抽。
他轉(zhuǎn)身，朝石階上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