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踉踉蹌蹌地走出太子府。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丹田碎了。
那陪伴她二十年的修為，沒了。
可她不傷心。
她傷心的是——自己為了他，失了清白，拼了命拿回功法。
而他，卻這樣對自己。
她站在太子府門外，茫然四顧。
夜風吹過，冷得刺骨。
偌大的武州，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去找刀疤？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掐滅了。
不行。
騙了人家的功法，玩弄了人家的感情。
她有什么臉去見他？
“我該去哪里？”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身材，這長相，這沒了修為的孱弱身體……
會被人盯上的。
她拖著殘破的身軀，踉踉蹌蹌走在武都大街上。
此刻的武都，雖然已經有百姓陸續回來，但比起三年前，還是冷清太多。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十有八九還關著門。
可人雖少，盯上她的人，卻不少。
婀娜能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貪婪的、淫邪的、不懷好意的。
她加快腳步，可破碎的丹田讓她每一步都疼得發抖。
走了沒多遠。
一道人影攔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玉佩，一看就是哪家的世家公子。身后還跟著幾個家丁，一個個滿臉橫肉。
公子哥上下打量著婀娜。
目光從她的臉，移到那對驚人的兇器上，再也移不開眼。
他吞了吞口水。
這般極品的女人，他生平僅見。
“姑娘，”他湊上前，笑得猥瑣，“你是受傷了嗎？要不要本公子替你療傷？”
婀娜冷著臉。
“滾開。”
本是句怒罵。
可由于她此刻虛弱至極，這話說出來，有氣無力，病懨懨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這樣的聲音，配上這樣的絕色，這樣的身材——
顯得特別有誘惑力。
至少公子哥是這么認為的。
“吆！”他眼睛一亮，“姑娘這是對本公子撒嬌？”
他嘿嘿笑著，伸出手，就要去摸婀娜的臉。
婀娜側身躲開。
這一躲，牽動了體內破碎的丹田。
劇痛襲來。
她絕美的臉龐，又白了幾分。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公子哥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欲火更盛。
“躲什么躲？”他步步逼近，“你一個受傷的弱女子，這大半夜的在街上走，多危險啊。本公子好心幫你，你別不識抬舉。”
“就是！”身后的家丁跟著起哄，“我家公子可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來來來，跟我們走吧，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
幾個家丁圍上來，淫笑著伸手去抓婀娜。
婀娜想跑。
可她連站的力氣都快沒了。
眼看那些臟手就要碰到自己——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滾！”
一聲冷喝。
那幾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滾出去好幾丈遠。
公子哥也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頭看去，臉色大變。
一個黑衣女子站在婀娜身前，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多姿。
“你……你是什么人？”公子哥哆嗦著問。
多姿沒有理他。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只螻蟻。
公子哥打了個寒顫，爬起來就跑。
那幾個家丁也連滾帶爬地跑了。
街上重新安靜下來。
婀娜看著多姿，眼中滿是復雜。
“多姿……你怎么來了？”
多姿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下，那雙眼睛里的冰冷，似乎柔和了一些。
“姐姐，”她輕聲道，“跟我走。”
她扶住婀娜，帶著她消失在夜色中。
……
武都城西。
十里外。
一座破廟。
年久失修，香火斷絕，只剩幾堵殘墻和半截佛像，在月光下顯得陰森而凄涼。
多姿扶著婀娜走進破廟，讓她靠著佛像坐下。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喂進婀娜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暖意升起。婀娜的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
“多姿……”她看著多姿，眼中滿是感激，“謝謝你。”
多姿蹲在她面前，看著她。
月光從破敗的屋頂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
沉默。
良久。
多姿開口。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對不起。”
婀娜一愣。
“什么？”
多姿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漸漸泛起水光。
“殿下說，你被一個臭當兵的毀了清白。留你在世上，有損殿下聲譽。”
婀娜的身體，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多姿。
“你……你說什么？”
多姿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婀娜渾身發抖。
“我……我已經廢了修為！”她的聲音發顫，“我是為了他才失了清白！他竟然……他竟然還要殺我？！”
多姿低下頭。
眼淚，從眼角滑落。
“姐姐，”她哽咽道，“我不想來的。可殿下的命令……我沒辦法。”
婀娜看著她，眼淚也流了下來。
“多姿……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修煉，一起從天山來到武都。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是姐妹……”
多姿的肩膀劇烈顫抖。
“我們是姐妹……”她抬起頭，滿臉淚痕，“一直都是。”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婀娜的手。
那雙手，冰涼而顫抖。
“姐姐，你知道嗎？小時候在天山，我被人欺負，是你替我出頭。我修煉遇到瓶頸，是你陪了我三天三夜。我受傷昏迷，是你守在我床邊，不眠不休……”
她說著，眼淚流得更兇了。
婀娜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兩人握著手，相對流淚。
月光凄冷。
破廟寂靜。
許久。
多姿松開手。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看著婀娜。
眼中，滿是不舍。
“姐姐，”她輕聲道，“下輩子，我們還做姐妹。”
她抬起手。
掌心中，真氣涌動。
“不要恨我。”
婀娜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
一道恐怖的刀氣從廟外斬來，直接將那半截破廟劈成兩半！
磚石飛濺，煙塵彌漫！
多姿臉色大變，身形暴退！
煙塵中，一道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持長刀，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刀疤。
婀娜睜開眼睛，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他怎么來了？
刀疤沒有看她。
他盯著多姿，眼中殺意沸騰。
多姿臉色發白，轉身就跑。
刀疤沒有追。
他快步走到婀娜身邊，一把將她抱起。
婀娜靠在他懷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她喃喃道，“你怎么會找到這里？”
刀疤低頭看著她。
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但他的眼神，卻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有人給我送了這個。”
他另一只手攤開。
掌心，握著一張紙條。
婀娜接過，展開。
月光下，那幾個字清晰可見——
“想救婀娜，速來武都城外以西十里處破廟。”
是多姿的字。
婀娜的眼眶，瞬間紅了。
原來……
原來多姿帶她來這里，不是要殺她，而是要……
她想起剛才多姿說的話，想起她拖延的時間，想起她最后那句“不要恨我”……
那是說給蕭瑾聽的。
多姿她……一直都在拖延時間。
“刀疤哥……”婀娜抬起頭，看著刀疤，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我……”
話沒說完，眼淚又流了下來。
刀疤抱著她，輕聲道：“別說了。”
婀娜搖搖頭，還是想說。
“我騙了你……我接近你，是為了你的功法……是我對不起你……”
刀疤看著她。
月光下，那張臉絕美而憔悴，淚痕滿面，我見猶憐。
他忽然笑了。
“功法一事，”他說，“我早就知道了。”
婀娜愣住了。
“什么？”
刀疤看著她，目光坦然。
“你當初說，是在來武都的路上遇到太子殿下的……那時我就猜出，是他派你來的。”
婀娜瞪大了眼睛。
“你……你都知道？”
刀疤點頭。
“都知道。”
婀娜一怔：“那你為何還要對我好？”
刀疤沉默片刻。
“蘿卜說，太子不是好人。”他緩緩道，“但我覺得，你是個好女人。”
他看著婀娜的眼睛。
“所以，我動了心。”
婀娜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對不起，刀疤哥，我對你用了媚術……在你神志不清時，我……騙了你的霸刀訣！”
刀疤臉色大變：“什么？霸刀訣……你給了太子？”
婀娜點頭，淚水簌簌而下，泣不成聲：“刀疤哥……你殺了……我吧！”
刀疤沉默片刻。
“事已至此，還是想辦法補救吧！”
婀娜愣愣地看著他。
“刀疤哥，你不怪我？”
刀疤搖頭：“怪你什么，你也是迫不得已！”
婀娜撲進他懷里，仰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男人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此刻看起來，竟一點也不可怕了。
她靠在他懷里，閉上眼睛。
“刀疤哥……”
“嗯？”
“對不起……”
“別說了。”
“我好冷……”
刀疤抱緊了她。
破廟外，月光如水。
風，輕輕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