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內。
沈知薇的一句話，讓君傲愣住了。
他第一反應是——沈知薇怎么會知道？
但很快，他就穩住了心神。
這種事情，他自然不可能承認。
萬一被人當成邪修抓起來怎么辦？
當然了，目前在九州，還沒有人敢抓他。
但傳出去名聲不好啊。
他臉上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你是說那二十萬鬼子是被抽了神魂才死的？”他瞪大眼睛，“還有這種事？”
裝得很像。
但瞞不過沈知薇。
她看著他那副夸張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她感覺得到——君傲對她心存戒備。
那是一種本能的不信任，一種下意識的疏離。
他把她當外人。
沈知薇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
三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想他。
想他為自己寫的那首詩。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每當夜深人靜時，她都會把那首詩拿出來，一遍一遍地讀。
她以為，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某種聯系。
可此刻，她忽然意識到——
在他心里，她或許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越想越委屈。
眼眶微微泛紅。
君傲有些懵了。
這女人怎么好端端的就變得委屈巴巴起來？
“沈姑娘？”他試探著問，“你這是……”
沈知薇抬起頭，搖了搖頭。
“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輕。
她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倒是你……”她頓了頓，“既然不愿意承認，我也不勉強。”
她深吸一口氣。
“只是老師說了，抽人神魂之法乃是邪術。一旦發現，九州修士可群起而攻之。”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君傲聽出了其中的警告。
他心中一凜。
“夫子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問。
沈知薇道：“老師神通廣大。此事瞞不過他老人家的眼睛。”
君傲沉默片刻。
“那夫子可知，”他忽然問，“天皇用百萬生靈祭煉冥骨之事？”
沈知薇點了點頭。
“知道。”
君傲氣笑了。
“夫子既然知道，為何不出手阻止？”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冷意，“反而有人殺了二十萬鬼子，夫子卻要干預？”
沈知薇看著他，目光平靜。
“老師說，”她輕聲道，“大武遭此國難，乃是定數，不可逆轉。”
她頓了頓。
“而且北境死去的百姓，將來……”
話說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連忙閉口不言。
君傲眉頭一皺。
“將來如何？”
沈知薇搖了搖頭。
“我不能告訴你太多。”她說，“不然老師會罰我的。”
她看著君傲，眼中帶著幾分歉意。
“總之，現在大武遭的難，并不是壞事。將來你就知道了。”
君傲見她不肯說，也不強求。
但他心中更加疑惑了。
這個九州，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他換了個問題。
“那你如何確定，那二十萬鬼子是我殺的？”
沈知薇看著他。
“因為你的魂力。”
君傲皺眉。
“我的魂力？什么意思？”
沈知薇緩緩道：“三年前我初見你時，你的魂力只有四階左右。可短短三年時間，你的魂力就達到了七階……”
君傲心中一驚。
這沈知薇，竟然能看出自己的魂力等級？
這怎么可能？
還有，九州法不全，她又是如何知道魂力等級的劃分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么。
沈知薇卻搶先開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她說，“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等你將來去中州書院，一切都會明白的。”
君傲沉默了。
他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這女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半晌。
他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剛才對我家娘子說，你是我的未婚妻。這又是怎么回事？”
沈知薇聽了，俏臉微微一紅。
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
“是你娘的安排……”
君傲愣住了。
“我娘？”他瞪大眼睛，“她什么時候安排的？還有，上次在蘇城，你可沒說啊！”
沈知薇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是這次回書院，才從老師口中得知的。”她的聲音很輕，“驚鴻仙子當年與老師定下的婚約。”
君傲傻眼了。
娘到底在搞什么？
給他安排了這么多女人？
沈知薇見他發愣，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拂面。
“好了，”她說，“該去接公主了。你這都耽擱了不少時辰，再耽誤下去，只怕誤了吉時。”
君傲這才回過神。
“我娘子……”他有些擔心。
沈知薇擺擺手。
“她呀，你放心，沒事的。”她說，“她就是暫時不待見我而已。”
君傲皺眉。
“不對啊，”他說，“我身邊女人不少，她都能接受。為何偏偏對你這般？”
沈知薇想了想。
“老師說過，”她輕聲道，“梅映雪是冰塊，我是烈火。水火不容。”
君傲：“……”
這是什么比喻？
“快去吧。”沈知薇催促道，“我回南王府別院，等著喝你的喜酒。”
君傲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知薇站在窗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君傲忽然覺得，這個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他收回目光，大步離去。
……
太醫院外。
阿三早已備好儀仗。
君傲翻身上馬，整了整喜服。
“去懷安宮！”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后面。
君臨安和蕭寂正躲在那里，探頭探腦地看著太醫院的方向。
“出來了出來了！”君臨安壓低聲音，“那小子出來了！”
蕭寂也伸長脖子。
然后，他們看到了一道青衫身影。
沈知薇從太醫院里走出來。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目光朝假山這邊掃了一眼。
微微一笑。
然后，她的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兩人面前。
“知薇拜見王爺，拜見陛下。”她盈盈一禮。
蕭寂心里有些不高興。
憑什么先拜他君臨安？朕可是皇帝！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畢竟眼前這女人，可是夫子最喜歡的弟子——沒有之一。
夫子弟子九人，其他八人加起來也比不上沈知薇一個。
君臨安卻是心里樂開了花。
兒子出息啊！
書院的女先生也能拿下！
“知薇啊，”他笑瞇瞇地問，“當年驚鴻與夫子的約定，你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沈知薇臉微微一紅。
輕輕點了點頭。
君臨安大喜。
“那你對我家傲兒……”
沈知薇也不扭捏。
“喜歡。”
干脆利落。
君臨安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他得意地朝蕭寂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我兒子，就是比你兒子優秀！你看看你那些兒子，哪一個能拿得出手？
蕭寂讀懂了他的眼神，心中暗罵。
君傲優秀跟你有半毛錢關系？
都是驚鴻的功勞好不好？
再說了，我的兒子雖不如君傲，但老子兒子多啊！
哪像你，就一個兒子！
兩人擠眉弄眼，眉來眼去。
沈知薇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
君臨安收回目光，看向沈知薇。
“知薇啊，”他正色道，“既然你們彼此都喜歡對方，不如過段時間就把婚事定下來吧？”
沈知薇心里一喜。
面上卻故作矜持。
“王爺，”她輕聲道，“是不是有些太快了？還有梅映雪那邊……”
君臨安大手一揮。
“不快，一點都不快！”他說，“我當年就是因為和君傲他娘成親晚了，所以才只要了君傲一個。你們啊，還是早點成親，多生幾個孩子……”
眼見君臨安越說越離譜，沈知薇連忙打斷。
“王爺，”她說，“知薇找您還有別的事。”
君臨安一愣。
“別的事？可是夫子那邊……”
沈知薇點了點頭。
她看著君臨安，又看了看蕭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老師說——”
她一字一句道。
“九州大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