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站在大殿中，看著趙玉真，緩緩開口。
“當年蘇孤塵用了一招貍貓換太子，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呵呵，小心眼就是小心眼，給自己外孫找了一個新身份，卻又偏偏讓他姓蘇。真以為夫子是傻子？”
趙玉真聽得云里霧里：“師叔，什么貍貓換太子？你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老天師看向他，嘆了口氣：“玉真啊，你知道我為何不將這太武掌教之位傳給你嗎？”
趙玉真低下頭：“弟子修為淺……”
“不是因為這個。”老天師打斷他。
趙玉真一愣：“那是什么？”
老天師吐出兩個字：“智商。”
趙玉真：“……”
老天師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對了，世子給我的悟道茶呢？”
趙玉真連忙從懷里取出那個玉瓶，雙手遞上：“都在這呢！”
老天師接過玉瓶，拔開塞子往里一看，里面僅有三片茶葉。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玉瓶湊到鼻尖聞了聞，忽然笑了。
“玉真啊，師叔說你笨，你別不服氣。這玉瓶中的茶葉味，根本不是三片悟道茶能夠散發出來的，至少要五片才行。”
趙玉真臉色一僵：“師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世子真的只給了三片，莫非師叔懷疑是弟子黑了您的茶葉？”
老天師笑了，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朝著趙玉真懷里輕輕一招。趙玉真的衣襟中，竟又飛出一個玉盒，穩穩落在老天師掌中。
趙玉真的臉色這下變得很難看。
老天師打開玉盒，里面果然躺著兩片悟道茶，晶瑩剔透，清香撲鼻。
趙玉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叔，弟子一時糊涂……”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老天師收起玉盒，不緊不慢道，“在這太武山上，沒有什么事能瞞住師叔的眼睛。你就是不信。”
趙玉真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老天師又道：“好了，起來吧。君傲是不是還給了你一本功法和一枚丹藥？”
趙玉真心想，還真是什么事也瞞不住您。
他索性全交代了，從懷里取出那本《先天道法》和那枚金黃色的丹藥，雙手奉上。
老天師接過功法，翻看了一會兒，遞還給趙玉真：“功法沒問題，可以修煉。”
接著他拿起那枚丹藥，端詳了片刻。
忽然，他的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當真是好膽，竟敢連我太武山也算計！”
趙玉真嚇了一跳：“師叔，莫非這丹藥有問題？不會吧，這可是世子給我的，他沒理由害我啊！”
老天師看著他，目光復雜：“你真以為給你這兩樣東西的是君傲？”
趙玉真愣住了：“是世子沒錯啊，弟子看得真真的。那長相，那聲音，那氣度，分明就是世子本人。”
老天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舉起那枚丹藥：“玉真啊，你可知這是什么丹藥？”
趙玉真道：“世子說這是破鏡丹。”
“屁的破鏡丹！”老天師冷哼一聲，“你之所以一直未能突破到化海境，是功法的原因，跟你的資質沒有任何關系。你只要修煉了他給你的這門功法，有十成把握突破到化海境。”
他頓了頓，舉起那枚金黃色的丹藥：“至于這丹藥，根本不是什么破鏡丹，而是天山獨有的蠱丹。你吃了這玩意兒，就會成為那人的傀儡，到時候你這一身修為，就是那人的了！”
趙玉真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世子……世子好狠的心啊！”
老天師簡直快無語死了。
這貨到現在還以為害他的是君傲。
“你個蠢貨！”他一巴掌拍在趙玉真后腦勺上，“害你的人是那蘇云，跟世子有屁的關系！”
趙玉真愣住：“不對啊，就是世子給我的功法和丹藥啊，我看得真真的！”
老天師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個蠢貨：“書院的浩然易容術，你不會沒聽過吧？”
趙玉真瞪大了眼睛：“啊？師叔是說……世子是那蘇云假扮的？”
老天師深吸一口氣：“你終于反應過來了。”
趙玉真摸了摸后腦勺，一臉委屈：“可是……我與那蘇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他干嘛要害我？”
老天師終于蚌埠住了。
他抬起手，屈指一彈，一個腦瓜崩狠狠砸在趙玉真腦門上。
“咚！”
“哎喲！”趙玉真捂著腦袋，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個蠢貨！”老天師罵道，“我剛才有沒有說，那蘇云是天山的人？”
趙玉真茫然道：“沒說啊？”
“咚！”又一個腦瓜崩。
“我說了！”
“您沒說……”
“咚！”
“我說了！”
趙玉真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師叔，您真的沒說……”
老天師氣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又是一連串腦瓜崩，咚咚咚咚響個不停，一邊彈一邊罵：“我說了！我說了！我就是說了！你聽沒聽見？聽沒聽見？”
趙玉真的腦袋被彈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終于撐不住了，連連求饒：“聽見了！聽見了！師叔我聽見了！蘇云是天山的人！是天山的人！”
老天師這才停下手，氣喘吁吁地瞪著他：“你聽明白的屁！你分明就是怕疼才這樣說的！”
趙玉真捂著腦袋，不敢吭聲。
老天師冷靜下來，將那顆蠱丹遞給趙玉真：“你若不信，拿著這顆丹藥去找蘇云。就說這是貧道親手煉制的養神丹，看他敢不敢吃？”
趙玉真接過丹藥，猶豫了一下：“師叔，他要是真吃了呢？”
老天師冷笑一聲：“他要是真吃了，你就看著他死。”
趙玉真打了個寒顫，將丹藥收入袖中，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老天師忽然叫住他：“玉真。”
趙玉真回頭。
老天師看著他，目光深邃：“小心點。那小子，已經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蘇云了。”
趙玉真心中一凜，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大殿中，只剩下老天師一人。
他走到沈書恒身邊，低頭看著那張慘白的臉，沉默了很久。
“書恒啊，”他喃喃道，“你這小師弟，怕是留不得了。”
.......
趙玉真先是運轉真氣為自己的豬頭療傷。
等他的腦袋恢復正常時，已是深夜。
他對著鏡子仔仔細細看著，確認沒問題后，這才去了蘇云的住處。
遠遠地，他便聽到了低低的啜泣聲。
走近一看，蘇云正坐在窗前，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孩子。
趙玉真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多好的孩子啊，哭得多傷心啊。
師叔是不是搞錯了？
他推門而入。
蘇云抬起頭，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趙真人……您怎么來了？”
趙玉真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別哭了，我師叔正在想辦法救書恒......”
蘇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趙真人，您別安慰我了。二師兄的傷勢我看了，神仙難救……”
說著說著，他又哭了起來。
趙玉真看著他這副模樣，手伸進袖中，摸了摸那枚丹藥，又縮了回去。
萬一這真的是破鏡丹呢？
萬一這小子真吃了，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還有，誰知道師叔有沒有別的心思。
沒準是那老家伙看我有了完整的功法，又有破鏡丹，怕我修為超越了他，才故意這么說的呢？
趙玉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要是讓老天師知道他這想法，恐怕會氣得一巴掌拍死他。
老夫會怕你修為超過我？
你知道老夫什么境界嗎？
三劫境，知道什么叫三劫境嗎？
就你這廢物，給你五百年，你也到不了三劫境！
.......
趙玉真收回手，又安慰了蘇云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蘇云的住處，夜風吹來，趙玉真長出一口氣。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便鬼鬼祟祟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袖中取出那枚金黃色的丹藥，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頭的暗格里。
“好東西，得留著。”他喃喃道，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暗格。
……
太武大殿。
趙玉真匆匆趕回，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老天師正在打坐，見他進來，睜開眼：“如何？”
趙玉真拱手道：“師叔，蘇云吃了。弟子親眼看著他服下的。”
老天師一愣，眉頭皺起：“他吃了？”
趙玉真點頭，一臉篤定：“吃了。弟子說是您親手煉制的養神丹，他二話沒說就吞了。”
老天師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來。
“趙玉真，”他的聲音很平靜，“師叔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太武山的一切都瞞不過我？”
趙玉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蘇云……吃了。”
老天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破口大罵。
“趙玉真！你他娘的就是太武有史以來最蠢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