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說,韓榆一番鼓動,玄陽子見到門下弟子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想法后,也不再遲疑,決定按照“厲不同”的提議來做。
一方面邀請玄劍門、天音寺、青霄宗三家靠得住的正道宗門。
一方面準備公布探查古修洞府的失利、種種細節,并邀請眾多散修前來參與,讓所有人都知道,金霞觀固然準備不利,但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古修洞府本身上面。
至于古修洞府玉簡是萬象宗給的,懷了什么心思——金霞觀不主動宣傳,但也不會再盲目扛起來一切,讓其他人只管找金霞觀來算賬。
韓榆見金霞觀如此決定,也是心下滿意。
如此一來,萬象宗與金霞觀的關系再難緩和,玄劍宗、天音寺、青霄宗也定然對萬象宗懷疑警惕,包括中天域眾多散修,也會更加明白萬象宗并非善類。
萬象宗再想以正道宗門名頭做什么,或者號召什么,必將十分不易。
這些變化,并非是個人突破境界、提升實力那么簡單直接。
但站在敵人那邊的人越少,哪怕并不會成為自已的朋友,那也絕對是一件好事。
“既然這么決定——船上的萬象宗弟子,就都禮送出境,不要再留在咱們金霞觀的符文巨艋上面。”
玄陽子從玉符中說了一句話,呂剛臉上露出幾分快意:“師尊,我知道該怎么辦了,這就去處置!”
隨后,玄陽子中斷了玉符,開始聯系玄劍宗、青霄宗、天音寺等三家。
呂剛看向韓榆,情真意切地深鞠一躬,鄭重行禮:“呂剛多謝厲道友,若非你直言不諱,這一口氣能將我憋悶到死也難消!”
又伸手言道:“厲道友與各位請隨我一起到船上去歇息一二,接下來,我要讓萬象宗所作所為在各位面前無所遁形。”
韓榆知道蘭可尚,也不難猜到他是要拿蘭可尚等幾名萬象宗弟子做文章。
對于此事,韓榆當然也是樂見其成。
金霞觀又不傷對方性命,只是展露一下萬象宗的心思,相比較萬象宗動輒害人已經是非常客氣。
韓榆帶白蝶騰空而起,到符文巨艋之上,程劍、蕭鳳凰、呂欽林緊隨其后。
呂剛踏空飛在最后。
登上符文巨艋之后,其他修士有的已經去休息,有的還在船上張望、閑聊此次探查古修洞府之事。
蘭可尚還是船上雜役打扮,站在角落,見到韓榆之后便臉色一喜,正想要上前打探詢問什么,卻不料被一股法力擒住,從角落里直接拉到了眾人面前。
蘭可尚見到向自已動手的人居然是金霞觀的金丹修士呂剛,更是吃了一驚:金霞觀這是要做什么?
沒等他開口詢問,呂剛便法力封住他口舌。
隨后,呂剛神識傳遍符文巨艋:“所有人都來船板,今日有事要說!”
剛進入船艙休息的修士,金霞觀弟子們、船上雜役,都隨著這道神識陸續到船板集合。
呂剛神識一掃,又擒出三名雜役,與蘭可尚共計四人,一起陳列在眾人之前。
隨后將四張問心符貼在蘭可尚四人身上、且封住他們法力。
由此一來,問心符作用可發揮到最大,除非蘭可尚四人天賦異稟,筑基境界便有了強大神魂,否則無論如何也是撐不住問心符的作用。
“你們是不是萬象宗的弟子?”
呂剛直接問道。
“是!”
蘭可尚四人皆是不由自主地齊聲道,回答之后,都面露驚慌表情。
金霞觀這是要做什么?他們接下來要是說出什么秘密,宗門要如何懲處他們?
蘭可尚四人應聲之后,程劍、蕭鳳凰、呂欽林、龐震等眾人或面有怒色,或面容沉凝。
萬象宗的人,居然就在這符文巨艋上,他們要干什么?
顯然是不懷好意!
呂剛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一些事都擺出來,省的金霞觀再受什么不白之冤。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受宗門命令,觀察所有天才、天驕,記錄他們探查古修洞府的收獲與損失。”蘭可尚四人回答的都差不多,回答之后忍不住搖頭,面帶請求神色——再這么問下去,宗門饒不了他們!
更是讓程劍等人表情不善。
呂剛又問道:“古修洞府玉簡,是如何到金霞觀的?”
“是宗門給金霞觀的。”蘭可尚四人又說。
呂剛神識掃過在場眾人,除了厲不同這位金丹修士有神識、法力防護,不可探查之外,其余人顯然都對萬象宗行徑十分不滿。
這就對了……
讓你們萬象宗欺人太甚!
“你們探查這些之后,又要……”
呂剛正要再問,另一個金丹修士忽然輕咳一聲,神識傳來:“若要問出萬象宗更多隱秘,鬧到不死不休,只怕也不好。”
呂剛遲疑一下,便也住了口。
不錯,不幫萬象宗背黑鍋,已經是眼下的金霞觀所能做到的極致。
若是當眾探查萬象宗秘密、公之于眾,形同對萬象宗開戰,那又是另外一種情形。
呂剛壓下心中快意恩仇的沖動,隨手扯下蘭可尚四人身上問心符:“好了,萬象宗四位弟子!”
“我們金霞觀探查古修洞府失利,只怕不能好好招待諸位,還請你們隨我們的符文巨艋回去,離開金霞觀,回萬象宗去吧。”
說著話,示意金霞觀弟子看管好四人,帶四人離去。
其他三名萬象宗弟子皆是垂頭喪氣,蘭可尚卻是神情奇妙地掃過在場眾人,一時間忍不住心頭震動。
宗門安排,何其周詳。
本以為金霞觀會一切配合,但沒想到探查古修洞府失利之后,金霞觀也生出惱火,要把他們趕回去;此事宗門定然早已經預料到,這才暗中派了厲不同前來。
如此明處、暗處都安排妥當;今日他們被趕走,何嘗不是更加方便了暗處的厲不同行動?
“天意,這也是天意!”蘭可尚面帶笑容,喃喃說著,走向船艙。
這一刻,他對宗門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
跟算無遺策,宛若天意的宗門比起來,金霞觀簡直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娃娃,一舉一動都被宗門預料、安排。
眾人看著這名萬象宗弟子居然邊走邊笑,口稱天意,也不由各有表情。
“早聽聞萬象宗是這般模樣,一直未曾一見。”龐震說道,“如今一見,果然莫名其妙的很!”
也有人不屑:“我看他是裝瘋賣傻!”
“害了我們這么多人,豈是裝瘋賣傻就能含混過去的?”
“金霞觀不如把這四人交給我,我定要給他們一點厲害瞧瞧!”
眾人各有議論,金霞觀自然也沒有聽他們幾句話便將蘭可尚四人交給他們處置。
呂欽林看向韓榆,問道:“厲前輩以為,此事要如何處置?”
“看天意吧。”韓榆淡淡說道。
呂欽林張了張嘴,與程劍、蕭鳳凰面面相覷。
總感覺厲前輩這話,有股針對萬象宗的意味——不是錯覺吧?
看來,厲前輩真的是記恨上了萬象宗。
白蝶在一旁,心中也是暗暗驚奇:老爺讓金霞觀不要幫萬象宗,還真是收到了奇效。
最直接的便是,不用再應付萬象宗弟子的打探,隨后便可帶著本次探查古修洞府的收獲,乘符文巨艋離去。
原本呂剛想要再等兩日,那是因為不準備再來古修洞府。
如今既然要邀請玄劍宗等三大宗門與散修們,符文巨艋自然是立刻便會去一次,沒必要再等,因為隨后還要回來這里。
呂剛處置完四名萬象宗弟子之后,向眾人宣布決定——符文巨艋立刻返回,古修洞府的一切都會公之于眾,后續還要繼續探查古修洞府。
眾修士對此也別無異議。
隨后符文巨艋啟程,從東海荒島上空返回金霞觀。
不到半日,符文巨艋抵達金霞觀后,金霞觀外比之前更多了上千修士——原本消息靈通的一些人沒有資格上符文巨艋參與古修洞府探查,但符文巨艋離開之后,消息也就擴散開來。
尤其是第二天,原本滿懷希望,自以為還能跟著嘗一口湯的散修們,聽到探查古修洞府的隊伍已經出發,跟他們毫無關系,頓時便炸了鍋一般,整個云霞城內都議論紛紛。
有人垂頭喪氣離去,有人憤憤不平,自以為天資橫溢只差一個證明自已的機會。
也有不少修士,到了金霞觀之外,或哀求,或等待,希望能夠一個探查古修洞府、改變自已命運的機會。
一直等到了現在。
見到符文巨艋到來,這一千多名修士都紛紛望來,有沖動的更是直接駕馭法器飛起,向著符文巨艋而來。
“請金霞觀給我們散修一條路,讓我們也有機會,見一見古修洞府!”
呂剛神識向下傳出:“各位修士,稍安勿躁。”
“我們已經先進入古修洞府查探,那里機緣并不多,反而是一處極為兇惡的地方。僅是粗略探查,便死去三十一名天才修士,就連我也差點困死在其中。”
“接下來,金霞觀會把探查古修洞府的經過公布在云霞城內,各位修士在云霞城內等候消息,然后再決定是否探查那兇惡的地方。”
呂剛這番話,引得散修們議論紛紛。
有人聽后,便去云霞城內等候消息;也有人不信此言,直接開口詢問:“口說無憑,我們怎么能相信你的話?”
“我們連古修洞府都沒見過,你們金霞觀也不讓我們去,光聽你們說有什么用?”
“對,反正也去不成!”
“無妨,各位只要想去,到時候便可去,金霞觀絕不再阻攔!”呂剛說道,“等金霞觀公布了消息,各位在云霞城看完,確定要去,便可向金霞觀弟子申請。”
見他這么說,散修們這才陸續散去。
金霞觀中也飛出一行人。
金霞觀掌門玄陽子為首,身后跟著一僧一道一劍客,俱都是元嬰境界,顯然分別來自天音寺、青霄宗、玄劍宗三家宗門。
“師祖來得好快!”程劍驚呼,連忙縱身躍下符文巨艋,上前行禮,“師祖,程劍有禮!”
那劍客黑發白鬢,面目愁苦,點點頭:“好,無需多禮。”
“你差點也陷在里面?”
“是,師祖,多虧厲不同前輩手段高超,帶我們離開那古修洞府。”程劍言道。
那面露愁苦的白鬢劍客看向符文巨艋:“厲不同?我也有所耳聞。”
“程劍,你請他前來,我向他道謝,也有事要問他。”
“不錯,我也要見一見他。”一旁青霄宗的元嬰道人也開口道,見到蕭鳳凰已經前來,面露微笑:“鳳凰兒,你可無事?”
蕭鳳凰欠身道:“師叔祖,多虧厲不同前輩保護,鳳凰還能活著跟您說話!”
又言道:“我看張師兄也進了古修洞府,卻沒有出來,只怕已經兇多吉少。”
青霄宗元嬰道人頓時皺眉:“他不與你們一路么?”
“他與金霞觀一路,我與厲不同前輩一路。”蕭鳳凰說。
青霄宗元嬰道人頓時看向玄陽子。
玄陽子嘆息:“此事的確是金霞觀有錯,未能履行諾言,保護各位英才。”
青霄宗元嬰道人沉聲道:“金霞觀固然有錯,不過我們青霄宗也不會不分好歹。”
“這是第一次,萬象宗為了殘害天才,將我們青霄宗的天才弟子張濤竟也害死!如此處心積慮,還威逼利誘金霞觀,兼有欺騙哄瞞——萬象宗如此行徑,我們必須要插手來管一管了!”
“確實如此。”天音寺元嬰僧人開口道,“幸好這一次我們天音寺沒讓弟子外出,否則也定然要有不測之禍!”
“的確不能再放縱萬象宗繼續如此行事。”白鬢劍客也愁容滿面地說。
他們對話之間,儼然是要插手干涉萬象宗所作所為。
玄陽子聽著,雖然知道不該面露喜色,但還是心中大為安定。
如此一來,金霞觀也有了活路。
另一邊,程劍也正邀請韓榆前來四位元嬰修士面前。
“厲前輩,師祖要當面感謝你,不知你是否方便一見?”
韓榆略一沉吟,點頭道:“自然方便,正要上前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