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顧老頭天沒亮就去二房拿筲箕等要賣的東西。
突然,顧老頭看著新奇的籃子道:“喲,這籃子樣式倒是巧。”
“籃子是栓子想的樣式,確實比我先前編的要好看。”顧二郎憨笑著把東西遞給父親。
“雖然好看,但看著沒大籃子能裝,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這樣式比往常的籃子難編吧?”顧老頭整理好要帶去的東西,心中有些顧慮。
這籃子比之前還費勁,指定不能賣便宜了,可賣貴了,誰又有那閑錢來買一個好看不中用的籃子?
“是比那些尋常的籃子費精力,不過熟了編得也快,爹,栓子說這籃子要跟我合伙呢。”
想到那么點大的小弟,一本正經說要合作,顧二郎就覺得好笑。
不過小弟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顧二郎全當哄弟弟,順口便答應了下來。
“我說昨日非要跟我去鎮上呢,這孩子。”顧老頭哂笑。
顧老頭帶著東西出門,就見老兒子打著瞌睡蹲在門檻上。
見老爹出來,顧如礪站了起來,在老王氏擔憂的眼神中往青山鎮走去。
“栓子,爹抱你。”說著,顧老頭已經把顧如礪抱在懷中。
顧老頭背著一大堆東西,雙手上還掛著竹籃等東西,顧如礪連忙讓他老爹把他放下去。
在他的堅持下,顧老頭最后又把他放了下來。
“村里離鎮上差不多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一會兒累了跟爹說。”
“嗯,爹,我會的。”顧如礪重重點頭,但心中早有打算。
他是不會讓老爹抱著他去鎮上的,他現在已經六歲,雖然瘦,但還是有些重量的,更不用說老爹還帶了一堆筲箕等東西。
一路上,顧老頭就怕累著兒子,不停地問兒子要不要抱,皆被顧如礪拒絕了。
一直到日頭出來,一老一少才來到青山鎮。
“解渴清涼飲子,一個銅板一碗。”
“炊餅,炊餅。”
顧如礪不停地扭頭,和影視劇上的青磚大道有些差別,青山鎮的道路只是用泥土夯實,百姓們行走的時候免不得鞋底上沾了泥土。
一路上顧如礪再累也沒要顧老頭抱,可把顧老頭這個當爹的心疼壞了,東西還沒擺好,就到一旁的炊餅攤給兒子買炊餅吃。
顧如礪幫顧老頭把竹籃和籮筐擺好。
他二哥別的不說,耐得住性子,編了不少東西。
買炊餅回來的顧老頭見兒子小小的身子跑上跑下擺竹籃,顧老頭眼角的皺紋越發深了。
這孩子,也怪不得老妻多偏心些,老大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招人煩得很,但小兒子就很貼心。
“栓子,餓了吧,爹給你買了炊餅,快吃。”
“謝謝爹。”顧如礪接過炊餅,掰成兩半,分給顧老頭。
“爹不餓,你吃。”顧老頭擺手,開始整理帶來的東西。
顧如礪不由分說塞到老爹手中,“爹,我吃不完。”
“噯。”顧老頭開心地吃著手中的炊餅,這炊餅也就這么點大,怎么可能吃不完呢。
顧如礪三兩下吃完手里的炊餅,喝了一口從家中帶的竹筒里的水。
“小巧別致的籃子。”顧如礪拿著幾個別致的籃子吆喝。
顧老頭剛蹲下被兒子的動作嚇了一跳,“栓子,你怎曉得賣東西?”
叫賣得比他這個經常到鎮上賣東西的人還要熟稔。
顧如礪扭頭對他爹露出一抹乖巧的笑來,指了指不停叫賣的攤販:“爹,我剛才觀察過了。”
也是這時,有婦人見顧如礪長得可愛,對他手中精致的籃子起了興趣。
“小娃,你這籃子倒是好看,怎么賣的?”
顧老頭剛要給客人報價,顧如礪開口道:“八文錢一個,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剛開張,姐姐要是買,我給您搭雙筷子。”
顧老頭和婦人都被顧如礪報的價格嚇了一跳,買賣雙方都覺得貴了。
“哎呦,大娘都這把年紀了,喊什么姐姐,不過,你這籃子也貴了些,鎮子上賣籃子頂天了四五文,筷子也不值幾個錢。”婦人皺著眉頭,聲音卻極為歡悅。
畢竟這孩子長得好,嘴甜,她都一把年紀了還喊她姐姐呢。
婦人說完扭頭對旁邊的顧老頭說道:“老大哥,這籃子是你家的吧?給個誠實價,看在孩子乖巧的份上我買一個。”
顧老頭往常到鎮上賣籃子也就四五文,有時候還得搭上一兩雙筷子,雖然覺得兒子賣貴了,但顧老頭也沒拆老兒子的臺。
“妹子,咱這也有四五文的籃子,這樣,今兒個剛開張,你買這籃子,我也搭雙筷子給你。”
顧老頭拿了一個尋常的籃子給婦人看。
這一看,婦人就有些糾結起來,這小娃手中的籃子精巧得緊,和這大哥手中尋常提菜的籃子相差太大了點。
若是沒有對比,婦人還沒那么想要。
見婦人有些意動,顧如礪立馬脆生生道:“姐姐,咱這籃子貴有貴的道理,我手中這籃子您也看得出來和尋常的籃子不一樣,費功夫得緊,編一個都抵尋常籃子兩三個的功夫了。”
“這籃子好看歸好看,但不實用。”
大姐雖覺得籃子好看,但也看得出來,這籃子不太實用。
顧如礪一拍大腿,開始極力說著這籃子的優點:
“哎呦,那怎么會不實用呢,姐,這籃子買回去放屋里,夏日你采上些野花插里面,別提多有意境了,瞧了心情也好啊,還有,過些時日便是中秋了,放些禮品在籃子里送交好的人家,多有面啊。”
“家里不管是嫁女兒當陪嫁,娶兒媳下聘禮都是頂頂好的。”
顧如礪的話讓大姐和顧老頭一愣一愣的。
特別是顧老頭,從兒子那一拍大腿,那一聲哎呦的聲音中瞪大雙眼。
這動作怎么這么像家里的老娘們說閑話時一模一樣啊。
大姐被顧如礪的能說會道震住了,這么大的孩子,咋這么會說呢,這一道一道的,說得還不全是大話。
這籃子無疑是精致好看的,不然她也不會在這耽擱了。
顧如礪見大姐心動,從懷中掏出一張半舊的蝴蝶樣式紅紙,往籃子上一貼。
“姐你看,咱家的籃子好看又喜慶,要是你家中送禮,甭管里面放著什么,都倍有面兒。”
顧老頭:......
大姐:......
“那,來一個?”正好最近家中有喜事。
“噯,多謝姐姐照顧生意,您真是人美心善,我這就給您裝好。”
顧如礪動作很快,放了一雙筷子到籃子里,大姐心花怒提著籃子走了。
大姐走后,顧老頭都沒能回神。
“爹,”顧如礪抬手在老爹跟前晃了一下。
顧老頭回神,眼神復雜:“栓子,你跟爹說,剛剛那些話你哪里學來的?還有紅紙你哪來的?”
他這把年紀了,又時常在鎮上賣些東西貼補家用,還沒老兒子這六歲孩童會做買賣。
“啊?我就是想把籃子賣了,沒想那么多,紅紙是家中的門聯,我扯了點自己撕了。”
顧老頭嘴角抽了抽。
顧如礪見他爹沒說什么,唇角掛著淺笑。
上一世家逢巨變,他進孤兒院的時候已經十來歲,這個年紀的孩子,便是身體康健,也很少有人會領養。
加之顧如礪不想寄人籬下,直到高考成年前,他一直在孤兒院生活,顧如礪從初中開始就做兼職,大學就開始擺攤。
按經驗算,說不定老爹還沒他有擺攤經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