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隨意,那邊是啟蒙書籍擺放的地方。”掌柜抬手示意。
顧如礪神色自如道謝,帶著三哥來到書籍擺放的地方。
家中已經有《千字文》和《三字經》,這次顧如礪想看看別的,等記住回去再默下來。
日后上了學堂也不用再買書籍,也能省一些銀錢,雖說費筆墨和紙張,但總比直接買的要省錢。
這書局有些書籍是可以翻閱的,顧如礪快速地翻閱著,顧三郎安靜地站在他身后,看著小弟靜心翻閱,咧嘴一笑。
小弟可真厲害,看得這么快,還能背下來。
這還是沒有夫子指點的情況下,不敢想小弟上了學堂有多厲害,顧三郎直了直腰身,他顧三郎的弟弟就是最厲害的。
正在掃灰的伙計湊近掌柜。
“掌柜的,那小公子一看就是個裝模作樣又是個沒錢的,為何您這么好心讓他進咱們書局?”
他在書局待那么久,沒見過哪位公子看書那么快的。
“進門就是客,那位小公子不久前在咱們書局買了一本《三字經》和筆墨紙等讀書用的東西,想必日后也是我們的客人。”
“再說,與人友善結份善緣,誰知道這些讀書人日后會有什么造化呢。”
犯不著為這點事得罪對方,且他若是沒猜錯,這位小公子不管天賦如何,日后都會是書局的老顧客。
掌柜的眼神落在不遠處的顧如礪身上。
伙計似懂非懂地點頭。
敲了敲伙計的頭,掌柜的無奈搖頭:“你啊,日后再如此,別怪我保不了你。”
伙計縮了縮頭:“曉得了,大伯。”
顧如礪把《百家姓》背下來后,又快速看了一遍,確定不會再遺忘,轉身在邊上的地方看了兩眼。
沒多會兒,顧老頭和老王氏過來,見爹娘來了,顧如礪走到柜臺前。
“掌柜的,裁兩刀麻紙。”
“好嘞,小公子稍等。”掌柜的讓伙計去裁紙。
顧老頭在老王氏耳邊低語,“老婆子,兩刀紙七十文。”
老王氏捂住胸口,怪不得說讀書人金貴。
“老三,把你身上的銅錢都拿出來。”
顧三郎一愣,還是聽老王氏的,把身上的五十文錢放在桌上,老王氏又從身上數了二十文出來。
掌柜的笑著接過,數了一下。
“七十文沒有問題,這是兩刀紙,客官拿好。”
顧三郎接過這兩刀紙,又拿布仔細包了起來,這才放進背簍中,這可是七十文錢啊。
全拿來買肉,他一天都不敢吃完,小弟面不改色就花出去七十文。
出了書局,顧如礪花了幾個銅板,買了雙鞋墊。
“回去娘給做多好,費那錢。”
“最近咱家的人都進山挖藥,哪有空,大哥就要去服勞役了,趕不及。”
老王氏這才想起大兒子就要啟程去勞役了。
“還是栓子你貼心,娘差點都把勞役的事給忘記了。”
“老頭子,今天回去和老大說一聲,明日讓他在家中休息一天。”
服勞役可是很勞累的,老王氏可不想大兒子在家中累著,又去服勞役累上加累。
“行,回去我就跟老大說,對了,老婆子,也買塊肉回去做了,讓家里人補補。”
老王氏想了想今日賣草藥的錢,一咬牙:“行,一會兒就去買。”
顧如礪和老爹提著兩包點心和一些家中帶來的菜往私塾走去。
老王氏則是跟顧三郎去買肉。
顧家人是看著時間辦事的,顧如礪和老爹到私塾外沒多久,私塾就散學了。
等了一會兒,私塾內沒有學生出來,顧老頭這才帶著兒子上前去敲門。
“來了。”
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坐著刺繡的孫氏,見夫君一聽到敲門聲就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快步往門口走去。
“還說不心急。”孫氏好笑地搖搖頭。
打開門,見是顧家父子倆,袁夫子眼中一喜,很快又拉著臉。
“袁,袁,夫子。”
顧老頭面對袁夫子,年紀比袁夫子還大個幾歲的人,竟然磕巴起來。
“夫子。”顧如礪行禮。
從懷中拿出一物,仔細打開,上前道:“夫子,這是小子的心意,還請收下。”
顧老頭看著兒子手中的竹簽,怕袁夫子覺得禮輕,連忙也抬了抬手中的點心和菜。
“家里種的菜帶了些過來,還有五芳齋剛出的點心,還望夫子不要嫌棄。”
袁夫子想了下便接過顧老頭手中的東西,又看向顧如礪手中的竹簽,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接過竹簽看了兩眼:“這書簽倒是雅致。”
“夫子喜歡就好,小子這幾日在家中自學夫子給的《千字文》,今日前來,厚顏請夫子斧正。”
顧如礪倒也直白,從背簍中拿出自己這幾日寫的《千字文》。
聽到顧如礪在家中自學,還寫了千字文,袁夫子有些驚訝。
“日頭曬,到屋里來吧。”
“謝夫子。”
顧如礪跟在袁夫子身后進了這家他有些憧憬的私塾,顧老頭忐忑地跟在兒子身后。
進去后,顧如礪發現這家私塾卻比他想象中潦草。
私塾講學的地方,只搭了個草棚,四面漏風,底下放了十多張書桌,想來是學子們的書桌了。
孫氏端著茶水過來,笑盈盈招呼父子倆:“喝杯茶去去暑,天熱。”
顧老頭站了起來,有些不自在,拱手道:“多謝夫子和令夫人盛情招待。”
袁夫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下忐忑的顧老頭。
這顧老漢一看就是尋常的老百姓,此刻雖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但說話做事倒是比一般百姓還有章法。
顧老頭笑笑,接過茶水道謝。
幸虧悄悄找兒子練了幾日,沒給兒子丟人。
袁夫子微微點頭,低頭看了下手中的草紙,眉頭微蹙。
“夫子,可是有錯處?”顧如礪心中一提。
難不成寫錯了?不應該啊,他都是按照書上一筆一劃寫的,寫完也檢查過了。
“倒是沒錯處,只是這字,有礙瞻觀。”
袁夫子一臉嫌棄,這字可真丑。
顧如礪特意把字寫得丑些,加上草紙散墨,這會兒看著確實是不怎么好看。
顧如礪:......
還準備在夫子面前遮掩一二,結果裝過頭了。
早知道寫好看一點了。
“夫子,小兒第一次寫字,沒有先生指點,這才,”顧老頭生怕兒子的字惹了袁夫子不喜。
袁夫子聞言,拿著紙的手一僵,倒是忘了。
這小子是自學的,袁夫子臉色一正。
把手中的千字文一一仔細看完,等看完,袁夫子有一剎那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