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氏上下打量著一行人,大聲道:“楊氏,你們家每天進山做什么?”
楊氏沒回答她。
老林氏自顧自幸災樂禍道:“這娘不在,兒子都不知道被人欺負成什么樣了。”
吳氏臉色變了變,剛要開口,一旁的楊氏翻了個白眼。
“哪家沒打過孩子,我家光宗皮得緊,我這個當娘的,每日都忍不住想打他幾下。”
挑撥不成的老林氏被楊氏噎了下。
吳氏皺了下眉,溫聲細語道:“倒是勞嬸子每日盯著我們顧家的動靜了。”
“弟妹,累了一天,咱家去吧。”
楊氏臨走前又白了一眼老林氏。
自從顧二郎僥幸活著回來,而老林氏的兒子方大死在戰場上。
這方家上下就看顧家不順眼,好似顧二郎就不應該活著回來一樣。
一開始因為兩家同樣有人上戰場,但方家的兒子陣亡,顧家顧忌方家的心情,多有避讓。
豈料老方家好似覺得顧家欠了他們似的,回回見到顧家人就沒個好臉色。
老王氏也不是個受委屈的,幾次后,就不讓著了。
幾年下來,兩家的關系越來越不好。
老林氏趴在顧家墻角,知道顧光宗為什么被打,還是顧三郎這個親爹打的。
可見到楊氏,她就忍不住挑撥兩句。
等一行人往顧家走,老林氏對著顧家人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而后眼尖看到不遠處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老林氏三角眼滴溜溜地轉。
這邊,楊氏推開門,見顧三郎打兒子,不由分說把兒子護在身后。
“好你個顧三郎,我辛辛苦苦給你們顧家人干活,你就這么對我兒子的?”
楊氏瞪了一眼顧三郎,又不滿地看著公婆。
“光宗非要鬧著吃糖葫蘆,家里哪里來的糖葫蘆。”老王氏難得解釋了下。
要不是最近楊氏幫著采藥去賣,給老兒子讀書,老王氏才不稀得解釋。
這孫子打了就打了,誰家小孩小時候沒被打過。
更何況光宗這孩子雷聲大雨點小,吵得很。
“小孩子哪有不嘴饞的,用得著這么打嗎。”楊氏底氣明顯沒剛剛足。
雖然她這個當娘的喜歡兒子。但知兒莫若母,楊氏對兒子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這么會兒,聽著兒子在后邊的嚎叫聲,刺耳得楊氏拳頭都硬了。
光宗在楊氏背后,看不清娘親的臉色,還繼續干嚎,眼淚都沒有。
顧如礪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怕接下去顧光宗被男女混合雙打。
“光宗,過來。”
光宗停了下來,抽抽噎噎地看著小叔。
楊氏見兒子不再大聲嚎叫,如釋重負,直接把兒子推給小叔子。
“快去找你小叔。”
今兒個雖然沒買糖葫蘆,但買了點拜師用的紅棗。
顧如礪帶著幾個侄兒進了主屋,拿了幾顆紅棗分給侄兒們。
“光宗,日后想要什么東西,可不能用哭鬧來換。”
“嗯嗯嗯。”顧光宗紅著眼吃紅棗,心思都在吃的上。
顧如礪無奈搖頭,這熊孩子。
草兒和石頭想把手中的紅棗給幾個小的,被顧如礪阻止了。
“家中的小輩都有,不用把你們的分給他們。”顧如礪神色嚴肅地看著姐弟倆。
草兒和石頭愣了下。
“你們愛護謙讓弟妹,這是好事,可不能事事讓著,容易讓他們左了性子。”
草兒和石頭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家里的大人總是讓他們謙讓幾個年紀小的弟妹。
甚至顧如礪這個做小叔的,從小沒少被兩人照顧。
可這又不是該他們的,他們也是才十歲出頭的孩子。
“可是,大家都讓我們讓著弟弟妹妹,村里的人都這樣。”草兒怔愣道。
顧如礪輕嘆一聲:“不是大家都這樣就是對的,草兒,石頭,你們也是小孩子。”
“家中清貧,大哥大嫂每日在地里勞作,也因為你們懂事,便疏忽了你們,只是你們也該知曉,你們,也是顧家的孩子,也還是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不用得了什么好東西就給下面的弟弟妹妹。
要顧如礪說,石頭和草兒兩個更應該多照顧點。
兩孩子以前沒少吃苦頭,反倒是后面幾個小的,雖過不上富足的生活,起碼沒跟兩人一樣,在干旱時吃野草樹根。
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孩子太懂事了,家長就容易忽略孩子的需求。
屋外,王家和吳家的人在跟顧家道謝,沒多久就離開了。
吳氏的娘親趙大娘原想和老王氏私下說兩句,可人多不好說話,最后只能跟著家人一同離開。
晚上,顧家人又吃上了肉,顧家上下埋頭苦吃。
吃完碗里的肉,顧三郎和顧老頭這才說起今日的事,為了等到現在,顧三郎憋了許久,這會兒講得比進袁家的顧老頭還要興奮,跟在現場一樣。
顧家人聞言歡喜至極。
“真的?鎮上的夫子要收栓子為弟子?栓子是不是能進私塾讀書了?”
“這收弟子和交束脩進私塾讀書是不是不一樣?”
顧家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顧老頭,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呃,”顧老頭一時解釋不清楚,最后扭頭看向老兒子。
見家人都看著他,顧如礪思忖片刻,言簡意賅道:“和教手藝收親傳弟子一樣。”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
顧家人恍然大悟。
幾個小的也一臉恍然大悟,就連年紀最小的四丫也跟著點頭。
顧如礪唇角上揚,他敢說,四丫幾個小的不懂收徒是什么意思。
楊氏喜得直拍大腿:“不得了,栓子竟然被夫子收為弟子了。”
“看來小弟在讀書上真的有天賦,不然夫子也不會收小弟當弟子。”陳氏柔笑道。
顧三郎突然興奮地看著吳氏:“大嫂,可不能叫栓子了,咱們栓子現在取了個名,叫顧如礪,爹說讓家里都這么叫。”
“顧如礪?”
顧家上下都看向顧三郎。
顧三郎見大家都看著他,賣弄道:
“對,顧如礪,就是那什么土匪啊琢磨的,反正夫子都說是好名,不會有錯。”
顧如礪:...
不會傳出去沒兩日,他名字的含義就真變成土匪啥的了吧?
“這是好事啊,三日后拜師是吧?爹娘,拜師禮可準備好了?”吳氏含笑地問道。
吳氏看向顧如礪的眼神亮了亮。
“買了些紅棗蓮子,其余的拜師那日再買。”
“可惜后日我就要啟程,不能看著小弟拜師入學。”顧大郎有些惋惜道。
“這次勞役辛苦大哥了,對了,我給大哥買了雙鞋墊,你試著合不合腳。”
顧如礪起身去屋里把鞋墊拿了出來。
顧大郎看著手中的鞋墊,又看看還沒到他腰的小弟,感動不已。
吳氏這才想起來沒納鞋墊,有些懊惱:“小弟是個貼心的,嫂子這幾日都忘記給你大哥準備鞋墊了。”
顧如礪淺笑道:“嫂子哪是忘了,這幾日大家都在采藥,嫂子這才沒空下來給大哥納鞋底。”
吳氏確實忘記給顧大郎準備鞋墊了,但小叔子這么說,她心里熨帖。
也怪不得爹娘偏心小叔了,就小叔這處處顧著家里人,自小又乖巧懂事,誰不偏心。
這也是顧家三房人,這么容易就同意顧如礪讀書的原因。
除了顧如礪讀書有天份外,這孩子總是讓人忍不住多了幾分心疼。
還有一點就是,顧家人不知為何,就是覺得顧如礪能行,大概是老王氏洗腦了幾年的功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