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顧家人就起了。
顧如礪吃著早飯,看著他娘和幾個嫂子上上下下忙著。
“娘,拜師禮都檢查過了嗎?”
本來心里很緊張的老王氏無奈地坐在一旁。
“檢查過了。”
昨夜輾轉反側沒睡好,天還沒亮老王氏就起來檢查拜師禮。
老王氏今日心一直怦怦直跳,緊張得不行,結果家中每一人到堂屋就問這事,弄得她一直提著的心都松散了些。
光宗被吵醒走了進來,見堂屋來回走動的長輩,走到桌旁。
“小叔。”
顧如礪給他拿了個餅子。
顧光宗吃了起來,有些精神了,眼睛一轉:“小叔,你去鎮上讀書了,是不是就不用教我們了?”
顧如礪摩挲著下巴,在顧光宗一臉期待下,笑瞇瞇道:“教你們的這點空閑還是有的,今日你寫五個大字十遍,你的名字十遍,我回來檢查。”
“啊!”光宗目瞪口呆。
“噗嗤。”
堂屋的顧家人樂不可支。
在光宗生無可戀的目光下,顧如礪和爹娘帶著拜師禮離開家中。
到了青山鎮,天還沒大亮,可見顧如礪他們出來得有多早了。
“我去割條好肉,老頭子,你去買芹菜。”
在家中的時候,兩人已經分好各自要準備的東西,不到一炷香,顧家一家三口已經來到私塾外。
和約好的時辰也還早,一家三口在私塾外等著。
老兩口有些緊張。
“老婆子,你瞧我今日穿著齊整了沒?”
“胡須有些亂了。”
顧老頭連忙把手上提著的書籃給兒子拿著,空出一只手整理臉上的胡須。
老王氏也上下摸著自已的發髻和衣裳。
本來有些緊張的顧如礪被二老弄得,一絲緊張都不見了。
好一會兒,時辰也差不多了,顧老頭深吸一口氣,上前去敲門。
“來了。”
不是熟悉的袁夫子和袁夫人,而是一道少年的聲音。
經過雙方介紹,顧如礪得知,這少年是袁夫子請的幫工。
顧如礪發現少年的衣衫洗得發白,可見家中也是不容易的。
顧家三人隨著少年一同走到堂屋,顧如礪發現堂屋正中間掛著圣人的畫像,供桌上擺著貢品。
袁夫子和袁夫人穿著齊整,堂屋兩側還站著一些人,想來應該是袁家人,師傅竟是這么看重他的么?顧如礪心中微動。
顧家和袁家人互相拜見之后,顧如礪正了正神色,上前。
“顧如礪隨父母前來求學,懇求先生收下學生。”
盡管已提前商議好,顧如礪還是擺正求學態度。
袁夫子越看顧如礪越滿意,這弟子指定沒收錯,這孩子天賦好,性子也正,若不是家中貧寒,這么好的弟子輪不到他。
袁夫子看著顧如礪,滿意地點頭。
顧家人見他遲遲不達,二老有些著急。
不會是后悔了吧?顧老頭和老王氏心提了起來。
一位穿著青衫瞧著三十左右的男人出聲提醒道:
“爹,時辰不早了,再耽擱吉時就要過了。”
袁夫子聽到大兒子的聲音回神,見顧家人正殷切地看著他。
“聲川說得對,時辰不早了,開始拜師吧。”
顧老頭眼含謝意地看了一眼袁聲川,袁聲川笑笑點頭,轉頭看了下沒說話的顧如礪。
這就是父親說的,比他兒子還有天賦的孩子?父親為今日收徒之事,前兩日特意捎信讓他和小弟趕回來。
見袁聲川看他,顧如礪毫不露怯。
天賦,袁聲川還看不出來,但這孩子這個年紀在這么多人的場面下,毫不怯懦,行事穩重。
俗話說三歲看老,袁聲川對父親那寫滿了三張紙,對這個即將新收弟子吹捧的話,有了幾分贊同。
“正衣冠。”
袁夫子微微彎腰,親自給顧如礪整理了衣冠,顧如礪看著面前削瘦的臉龐。
一開始見到袁夫子的時候,對方面容瞧著有些刻薄,眼神更是威嚴無比。
若他不是帶著記憶胎穿到這個世間,作為一個六歲的孩童,他可能也會被對方給嚇到。
可現在,顧如礪只覺得師傅的眉眼很慈愛。
顧老頭和老王氏兩人欣慰地看著正中間的兒子,兩人紅了眼眶,要不是怕袁家人笑話,兩人早已哭出來。
整好衣冠,袁夫子轉身,面對圣人畫像。
“今有學子顧如礪啟蒙,拜見至圣先師,一叩首。”
顧如礪實實在在雙腿跪了下來,神色肅穆地叩首。
上一輩子,顧如礪除了父母去世之外從未下跪過,不過拜圣人和師傅他也沒排斥。
連續起身下跪叩首九次,顧如礪又對坐在上首的袁夫子拜了三拜,然后拿出家中準備的拜師禮。
而后起身凈手,袁夫子用朱砂,在顧如礪額間一點。
顧如礪本來就長得乖巧可愛,朱砂一點,看著和菩薩座下的童子一樣,一旁的孫氏看了也有幾分喜歡。
“師傅請喝茶。”
一向嚴肅示人的袁夫子接過弟子遞的茶,嘴角就沒下來過。
“恭喜父親收了合心的弟子。”袁聲澤上前道賀。
袁聲川也跟著附和道:“如礪聰穎過人,恭喜父親。”
袁夫子捋了下胡子,“如礪也算你們二人的師弟,可帶了見面禮?”
袁夫子的話,讓在場的袁家人面色各異,特別是一個瞧著比顧如礪大兩歲左右的童子。
顧如礪注意到這孩子面露糾結,拜師前兩家人互相認識了,這是袁聲川的大兒子袁敏盛。
“爹第一次收徒,兒子自是備了禮的。”袁聲川拿出一個硯臺來。
硯臺做工精細,但瞧著有用過的痕跡。
袁夫子微微皺眉,剛要開口,卻見顧如礪上前,“如礪多謝大師兄。”
見弟子歡喜,沒有露出什么異樣的神色,袁夫子這才沒開口。
“你喜歡就好,這硯臺別看不是新的,但比那些劣等的好用多了,師兄手頭緊,這也是無奈,”袁聲川難得有些羞赧地看著顧如礪。
顧如礪哪會介意什么二手不二手,這可比家中新買的硯臺好了不少,他不是不識貨的。
只是顧如礪心在滴血,早知道就讓爹娘先不買硯臺了,能省一百多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