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黃字班學完,袁夫子并沒有停留,而是開始教《千字文》。
“夫子。”
袁夫子停下,抬眸看去:“說。”
“夫子,我們不是已經學完千字文了么?怎么還教?”胡天佑說完,饒有趣味地看了眼前面的顧如礪。
“既如此,那你來背一下千字文和其意,讓為師看一下你掌握得如何了。”
胡天佑面色一僵,在袁夫子冷淡的眼神下站了起來。
“天地玄黃,,,,府羅將相,路俠,槐,”胡天佑額角冒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背誦著。
“噗嗤。”
學子們哄堂大笑,學堂內的學子,大多都是七八歲的孩童,正是調皮的年紀,可沒到顧及別人臉面的年紀。
這不,學童們笑了起來,胡天佑的臉瞬間紅了,窘迫不已。
“胡天佑,你不行啊,我們都學了千字文這么久了,你還不會背啊。”
“安靜,”袁夫子的戒尺敲在桌上,課堂瞬間安靜下來。
“顧如礪,你來。”
夫子這是把他架在火上啊,要是沒背出來,免不得被這些幾歲孩童笑話,背出來,那胡天佑非得記恨他。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學子們杵著下巴看著前面背書的顧如礪。
“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胡天佑看著顧如礪沒有停頓地背下千字文,臉色漲得更紅了。
“學生剛啟蒙,尚未知曉這文中含義,請先生恕罪。”
話落,課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袁夫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顧如礪,那日他明明指點過顧如礪千字文和三字經其中深意。
袁敏盛更是覺得,自己是不是小小年紀耳朵出問題了。
“你,你剛啟蒙,怎么會背千字文?”袁敏毓手指著顧如礪。
顧如礪微微一笑:“先前在學堂外站著聽夫子講了幾次學。”
袁夫子還蠻負責的,講學的時候仔細又有耐心,千字文講了好多次,也是如此,盡管他不是日日到學堂外偷聽,也全背了下來。
袁敏毓一臉被打擊到,顧如礪站在學堂外面的巷子就能背下千字文。
那他四歲啟蒙,被打了無數手心才背下的千字文算什么?
算他愚鈍嗎?
怪不得祖父總是用朽木的眼神看他。
“擺正心態,才能更好地讀書,一個兩個把心思都用在書上,為師也不會夜夜難以入眠。”
“你們看看人家顧如礪,沒有先生教導,已經能背出千字文,再看看爾等,入學這么久連千字文都沒背下來。”
袁夫子唉聲嘆氣地看著學子們搖頭,轉頭看向顧如礪,眉眼柔和了許多:“坐下吧。”
顧如礪坐下,胡天佑在夫子失望的眼神中,面紅耳赤地坐了下來。
一上午,除了一次放水的時間,袁夫子再沒有停頓下來。
時不時響起袁夫子的暴呵聲,顧如礪為師父默哀,同時也知曉兩位師兄為何用憐憫的眼神看他了。
因為坐在前面不止被師父時刻盯著,還容易遭受音量攻擊。
他覺得師父收的束脩有一部分是精神損失費,并不全是學費。
因為有些學子,講了好幾遍都說不通,顧如礪在旁邊都背會了,那學子顫顫巍巍也沒背下來。
最重要的是,磕巴背下后,袁夫子剛滿意點頭,轉過頭讓其再背一次又背不出來了。
看著喘粗氣的袁夫子,顧如礪都同情夫子了,這束脩也不是好掙的。
說到束脩,他爹今日只給了夫子三兩銀子,比原先預算給的二兩多湊了一兩,但還剩一兩銀子沒補齊。
家里要留些銀錢應急,還有他入學買筆墨紙硯更是一大筆銀錢,幸好夫子之前贈了他本啟蒙書,不然更是要花上不少。
今日夫子又贈了兩本啟蒙書,想來短時間內他不用買書了。
對了,顧如礪眼睛一轉。
看向隔壁的袁敏盛,友好一笑。
袁敏盛抖了一下,做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對方覺得他奇怪的顧如礪,笑容更深了,露出兩排大白牙。
總感覺顧如礪這廝不懷好意,他是不會叫顧如礪師叔的。
午飯時間只有半個時辰,顧如礪起身和袁敏盛兄弟倆拱手,收拾東西出了私塾。
果然在遠處的墻角下見到爹娘,顧如礪連忙跑了過去。
胡天佑剛要找顧如礪茬,卻見他已經跑了。
“這是顧如礪的家人?”學堂門口有學子好奇道。
章有道看著不遠處溫情的一家三口,一臉冷淡地轉身走了。
“爹娘,等久了吧?”顧如礪拉著爹娘往巷子外走去。
他不怕同窗看到他爹娘,只是怕那些孩子口無遮攔說話不中聽,他可以當耳旁風,但爹娘會擔心他。
顧老頭注意到兒子一來拉著他們走,眼底劃過一絲擔憂。
兒子在私塾會不會被欺負了。
出了巷子,見兒子興致勃勃討論吃什么,兩口子帶著顧如礪去吃了面。
老兩口舍不得吃,就給兒子點了碗肉絲面,一碗素面老兩口分著吃。
老王氏怕不頂餓,還去買了兩個炊餅分著吃。
顧如礪讓店家拿了個碗過來,把碗中的面夾出來。
“你吃,爹娘不餓。”
哪會不餓,爹娘胃口好,不比壯年差。
“爹娘,店家實誠,一碗面不少,我吃不完。”
顧如礪這么說是為了讓爹娘一起吃,而且他確實也吃不完一碗面。
“哎呦,這小學子說得對,我家做生意最實誠,這附近的人都曉得,不少人家不做飯都到我這吃一碗面呢。”
那店家樂呵呵地說著,還給顧如礪上了一小碟小菜。
顧如礪今日眉間點了朱砂,小背籃里面裝著筆墨紙硯,店家在青山鎮見過不少世面,也猜出顧如礪是私塾里面的學生。
“多謝店家。”
店家擺手,而后去忙了,這個時辰用午飯的客人不少,他忙著呢。
顧家人把小菜放到面里面,發現味道更足了。
“這小菜不錯,夾炊餅估計更好吃。”
顧如礪說著用炊餅夾了小菜吃了下,而后眼睛微微一亮:“爹娘你們試試。”
顧老頭和老王氏一吃,發現不錯,也跟著夾在炊餅里吃了起來。
“對了如礪,爹本想把人參賣了,把剩下的束脩交了,可是王大夫建議我們等你嫂子生了孩子再賣。”
原來三人商議過,留一點人參在家中以防萬一,剩下的賣了,但王大夫說人參有損賣不上價,而且切過的人參片放上一兩個月,藥效會漸漸減少。
所以王大夫建議等陳氏產后,若是沒用上這人參,可一整根賣與他。
顧老頭想了下,家中再攢攢說不定沒多久就能還上這一兩束脩,這才沒賣這棵人參。
主要陳氏身子骨不是很好,時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有孕,且因為顧二郎的事,老兩口總覺得虧欠陳氏這個二兒媳。
這次要不是顧如礪挖了人參,老兩口也準備買兩片參片放在家中備著。
“爹你做主就行,二嫂身子最重要。”
老兩口見他不在意,一臉心疼地看著老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