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如礪收拾東西打算去學堂。
“二哥?”
“書籃做好了,你拿過去。”顧二郎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看著二哥眼底的烏青,“二哥,我跟同窗說了家里有事,晚幾日也沒事。”
“我想做快點,多掙點錢,你二嫂和玉蕙都需要銀錢,家里沒錢了,你讀書的事也不能耽擱。”
說到這,顧如礪也覺得光靠他娘賣灰豆腐供不了他讀書。
看來,他也要想別的法子掙錢。
顧如礪接過書籃,“二哥,你把同窗們的書籃編好之后,再多編點書籃和之前的小籃子,到時候讓爹和三哥去泉石縣賣。”
“會不會太遠了?”泉石縣離永望村可是大半天的路程。
“到時候讓爹他們坐牛車去。”
見顧二郎還是有些遲疑,“二哥可是有別的顧慮?”
“書籃都是你的同窗捧場的,也不知在別處能不能賣出去。”
顧如礪覺得他二哥多慮了,就二哥的手藝,他要是有錢也買上一個。
更何況能讀書的人,一般家中大多都富足。
“因為青山鎮只有一個學堂啊,二哥你就放寬心編書籃吧。”
顧如礪拿著書籃,跟老爹出門了。
臨走前,顧老頭說道:“老二,聽你小弟的準沒錯。”
到了學堂,顧如礪一拿出書籃,胡天佑就喜歡得不得了。
“有道,你看我的書籃,比你的還巧。”
章有道正在寫字,手下不停,抽空回懟:“呵,天佑,得空還是提升點品味吧。”
顧如礪壓制住嘴角,因為他和章有道一樣想法。
胡天佑的書籃,是他按照胡天佑的想法設計的,怎么說呢,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吧。
用他的眼光來看,還是章有道的書籃更雅致些,但如果用孩子的眼神來看的話,胡天佑的書籃,未嘗沒有趣味呢。
午時散學,顧如礪來到藥鋪,就見到顧老頭和顧二郎,還有正在針灸的玉蕙。
“如礪來了,王大夫說可以在后院的石桌上用飯。”
顧如礪上前道謝。
王大夫擺手:“不用謝,小事。”
顧如礪吃完飯,提著食盒出來,剛好玉蕙針灸完。
“小叔。”玉蕙露齒一笑。
顧如礪摸了摸玉蕙的發包,“玉蕙今天怎么樣?頭還疼嗎?”
“不疼了。”
“王大夫,我侄女還要針灸幾日?”
“再針灸三日,腦袋里面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聽覺也慢慢恢復了。”
顧如礪聞言,放心多了。
不然好好的孩子,被扇得影響聽力,想到這,顧如礪覺得那日踢陳山子那一腳還是太輕了。
“這小丫頭的情況發現得早,醫治及時,影響倒是不大。”
麻煩的是陳氏,生產的時候受了大罪,需得好好將養才行。
顧二郎把診費給了王大夫,又拿出一兩多銀子。
“王大夫,這是前幾日借的錢。”
王大夫接過錢,仔細看了銀子,這才微微點頭。
“藥費結清了,過幾日令夫人要換藥方,你是要我出診,還是把人送過來?”
顧二郎想了下,“到時候我們來鎮上就行。”
他也舍不得妻子受罪,但半兩銀子出診費,他出不起。
把王大夫的診費結清,又還了族親借的應急錢,昨日從陳家拿回來的錢,也不剩多少了。
媳婦和女兒后續還要不少銀錢,還有一個剛出生,不好養活的小女兒,哪哪都是要錢的地方。
出了藥鋪,顧如礪發現顧二郎隨著走動,眉頭微蹙。
“二哥,明日讓三哥帶玉蕙過來針灸就行,你在家中照顧二嫂,順便編書籃,同窗們又開始催我要書籃了。”
其實顧如礪跟同窗說過再寬限些時日,大家都沒有異議,只是顧如礪不想二哥每日忍著痛到鎮上來。
“那我回去跟三弟說一聲。”
“就讓他來鎮上吧,省得每日躺床上發懶。”顧老頭發話。
“爹,小弟,我帶玉蕙先回去了。”
二哥和侄女離開鎮上,顧如礪看了下天色還早,央著顧老頭跟他去書局。
路上,顧老頭悄悄嘆氣。
要是兒子想買什么可怎么辦,他現在身上別說銀子了,一個銅板都沒有。
來到書局,因為身上沒錢,顧老頭比之前更畏縮了。
顧如礪則是一臉淡定來到掌管跟前。
“掌柜的,請問話本歸置在何處?”
聽到顧如礪的話,掌柜的低頭,看著神色淡定的顧如礪,眼底劃過一絲失望。
“在那。”掌柜的不咸不淡地回答。
顧如礪頷首:“多謝。”
顧老頭不知道話本是何種書籍,只是察覺到掌柜的神色有些冷淡,和先前不太一樣。
本就因為沒錢畏縮的顧老頭,眼神更加閃躲了。
那邊,顧如礪專心看話本,別說,這古代人寫的奇異話本不錯,看得顧如礪都差點錯過上課時辰。
要不是老爹提醒,顧如礪差點遲到。
匆匆對掌柜點頭,而后離開書局。
等顧如礪離開,掌柜搖頭嘆息。
“怎么了掌柜的?你先前不是挺看好這位小公子嗎?”
“此子剛啟蒙就能熟讀四書,當稱一聲神童,可,誒,”掌柜的無奈搖頭。
先前多看好,這會兒就有多失望。
讓掌柜失望的顧如礪,堪堪在夫子進學堂之前坐下,袁夫子進來后,顧如礪悄悄松了口氣。
袁夫子眼眸微瞇,卻沒有耽擱,開始講學。
見弟子認真聽講,袁夫子滿意地頷首。
時間過得很快,散學的時候,顧如礪被袁夫子叫住。
師徒二人來到書房,顧如礪瞥見袁敏盛兄弟兩都在書房做功課。
“家中的事宜可處理完了?”
“勞夫子關心,都處理完了。”顧如礪心中滿是感動。
袁夫子別看在講學上嚴肅,但對他還是很關懷的。
片刻后,顧如礪雙眼無神。
這么久,顧如礪做功課一直很積極,但這一次,看著夫子口中不停地說著功課,完了又動手寫了好幾道題,顧如礪第一次覺得師父的愛有點沉重。
“夫子,這,功課會不會太多了?”
“你這幾日功課落下許多,可不能懈怠。”
他哪是偷懶,是夫子布置的功課太多了,主要他打算抽空寫點話本子掙錢。
按照夫子布置的功課,別說寫話本了,他晚上都得點油燈才能做得完功課。
抬頭剛要討價還價,卻對上袁夫子期盼的眼神,顧如礪開口變成了。
“師父,弟子定按時完成。”
在袁敏盛和袁敏毓激勵的眼神中,顧如礪回以一個沉重的眼神。
“夫子,課業繁重,弟子先行離去了。”
“嗯。”
袁夫子點頭,轉頭開始給孫子講學。
“不可走神,敏毓,再這樣下去,不到月考,如礪就趕上你的學業了。”
袁敏毓聞言,面色大變,眼神瞬間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