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祖祠,顧如礪手持長香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顧家眾多族親。
“晉元二十七年,季秋之月,惠風和暢,后世子孫虔備時饈清酌,今有子孫顧如礪榮登桂榜榜首,光耀我顧氏一族門楣,闔族榮光,今特攜喜報,祭告于列祖列宗。
伏祈
佑其前程似錦,成棟梁之才,保我宗族,瓜瓞[dié]綿綿,靈其來格,伏惟尚饗[xiǎng]。”
“后世子孫,顧五。”
顧五叔念完祭詞,隨即同顧如礪及身后的族親一同叩首。
幾叩首后,顧如礪起身把長香插在鼎中。
最外面的族人與有榮焉地從祠堂里出來,看到圍著他們顧氏一族祖祠觀看的村里人,臉上的驕傲掩也掩不住。
顧老頭看著兒子,略有些遺憾道:
“要是六叔能親眼看到如礪中舉就好了,我兒還是解元,如此榮光,六叔沒能親眼見到,實乃憾事。”
老族長在兩年前去世了,臨走前一直心心念念著顧如礪。
他知道顧如礪是顧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只恨自已沒能多活幾年,親眼看著顧氏一族起來。
顧如礪看著蜿蜒而上的青煙,也頗為抱憾。
若是三年前能高中,用現在解元的名聲去換,他也是愿意的,至少能讓老族長親眼看著他中了舉人。
當年他和六爺爺的約定,到底是沒能如約。
“如礪已經盡力,十八就高中解元,這可是萬安府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六叔在地下也安息了。”
顧五叔寬慰著,拉起顧如礪的手,那白皙的手中都是繭子,右手的手指因長年握筆,已有些變形。
“大山,如礪一路走來,已經夠辛苦了,六叔臨走前,一再讓我管好族里,莫要把全族都托付在如礪身上。”
“族里沒給過如礪多少幫扶,也不該予取予求,現在就很好了,附近沒人敢欺負咱們顧氏一族,近幾年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了,族里好些個要送孩子去讀書。”
“日后就算不能走科舉,也能跟石頭一樣找個活計,過得也算富足。”
這一切,都是如礪帶來的。
顧大山比顧五叔還心疼兒子,剛剛只是遺憾老族長不能親眼見到如礪中舉罷了。
“老五,瞧你說的,我還能不心疼自已的兒子么。”顧老頭好笑地看著指責他的顧五叔。
顧五叔并未放下顧如礪的手,而是心疼地說:“聽你娘說,你的手冬日握筆,最愛長疹子,癢人得緊,等會兒我讓你五嬸子給你送藥膏來,這疹子得要在冬天之前擦上,冬日才不會長出來。”
顧如礪看得出來五叔是真心心疼他的,不過他爹娘對他的事一向上心。
“勞五叔惦記,我娘讓王大夫配了藥膏,這幾年不長了。”
“那拿著,放家里備著也行。”
見五叔堅持,顧如礪便點頭應下。
同時,三人也走了出來。
顧如礪和村里人寒暄了兩句,便跟族親們上山祭拜祖先了。
顧五叔按照老族長當年教的,早在前兩日得知消息時,就已讓族里的年輕小輩清掃過祖墳。
這次五叔親自盯著,再也沒有焚燒祖墳的事發生。
和當年中秀才之時,祖墳又多了幾座墓,顧如礪站在老族長的墓前,怔了片刻。
“小叔,族長愛吃芙蓉糕,咱們多擺兩盤。”
顧如礪回神,就見玉峋和光宗已經給老族長擺上不少貢品。
“大哥,我覺得族長愛吃點這個。”光宗從身后掏出一只煮熟的雞。
“族長年紀都多大了,雞他吃不動。”
“族長年紀大了吃不動才吃那些點心的,他現在已經仙逝,肯定愛吃雞了,這年頭誰會不喜歡吃肉。”
兄弟倆在貢品上吵了起來,顧如礪抿唇。
“行了你倆,都多大的人了,這些族長都愛吃,全放上去。”
特意從山下大老遠背上來的呢,老族長愛不愛吃都得給他全擺上。
擺好貢品就開始燒紙錢和財寶。
顧玉峋兄弟倆邊燒邊念念有詞:“祖宗在上,保佑家中平安遂順,小叔青云直上。”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大富大貴,縣試考的都會,一路高中,保佑小叔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步步登高,帶著我吃香喝辣。”
顧玉峋鄙夷地看著堂弟:“你怎么不讓祖宗保佑小叔當上大官,這樣說不定你不用科舉就能當官了。”
顧光宗被堂兄這么說,也不生氣,仰頭期待地看著小叔。
顧如礪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現在是白天,晚上再睡覺。”
“哎呦,小叔,人就不能有志向嘛,爹娘整日讓我努力,也不想想,咱們老顧家多少年才出一個像小叔你這么厲害的。”
“等我高中,還不如等小叔你當上大官提拔我來得快。”
自從去學堂后,顧光宗總算知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了。
別說小叔了,他連敏毓和天佑他們都追不上。
“考不上,就跟你大哥一樣找個活計。”
顧如礪打破他的幻想。
顧光宗可憐兮兮地看著小叔:“小叔,你不會這么絕情吧?”
顧如礪微微一笑,“既然還能胡思亂想,說明你還是太閑了,左右我要在家中待上些時日,我會盯緊你的功課。”
顧光宗只覺得晴天霹靂,小叔盯他功課,他會死的。
小叔自已刻苦,就按這些年溫習的歷程教他。
“呵呵,小叔,我覺得袁夫子挺好的,您可是解元,殺雞焉用牛刀。”
“你可別不識好歹,不少學子送禮想讓我指教一番,我都不一定愿意。”顧如礪說完轉身去別的墓前。
他可不是說大話,現在可是有不少學子想跟他討教文章的。
顧光宗生怕小叔真這么做,一著急,把紙錢都推在堂兄身上,著急地跟了上去。
“小叔~”
“光宗,你小叔對你多好啊,還要親自盯著你功課呢。”
族里人看著焦急的光宗,打趣他。
就連顧三郎這個親爹,也是帶頭惹他:“如礪,光宗這孩子自小就聽你的,你費心些盯著他。”
“三哥放心,我會的。”
光宗臉上的笑容消失,他知道小叔真的會這么做。
他為什么從小怕小叔,因為全家就小叔是真打他啊。
他娘打他,他頂多就屁股受點罪,沒一會兒就好了,但小叔打他手腳并用,還損招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