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礪在家中待了許久,一直到十月下旬,才開始準(zhǔn)備動身前往京城。
“如礪,這是你的履歷,你瞧一下可有紕漏?”方村長走了進來。
雖然方村長不是第一次寫他的履歷了,但顧如礪還是接過信件仔細(xì)看了起來,畢竟京城和家中遠(yuǎn)隔千里,若是他的履歷有錯,白跑一趟真是讓人挺難受的。
“無錯,多謝方叔?!?/p>
方村長瞬間笑了起來,臉上的橘子皮都皺成一朵菊花一樣。
“咱們兩家是親家,要是出了疏漏,讓你不能參加春闈,你嬸子跟荷花,不得埋[mán]怨死我?!?/p>
方村長的女兒荷花嫁給顧玉峋,方家人可開心了,可荷花接連生了兩個女兒,方村長兩口子生怕顧家人抱怨女兒。
因此對顧家人可諂媚了,特別是顧如礪這個顧家最有出息的人,方村長在他跟前,腰也彎了幾分。
“這么多年方叔弄的履歷就沒出錯過,怕是想被嬸子和玉峋媳婦念叨也難。”
見顧如礪態(tài)度親和跟他聊天,方村長臉上的笑更大了。
其實春闈,最重要的是官府的公驗和證明,村里提供的倒是沒那么重要。
只是他做事一向喜歡穩(wěn)妥些,管你什么用不用得上,多帶幾張紙又不重。
次日,顧如礪坐著馬車去泉石縣開公驗。
本來不太愛搭理顧如礪的典史看到他出示的冊子,瞬間驚訝地起身。
“顧解元,是您啊?!?/p>
“你好,在下要去參加明年的春闈,勞公差開公驗?!鳖櫲绲Z神色溫和道。
典史見顧如礪溫和有禮,倒是有些驚訝,像他們這些典史,說好聽點的是公差,也不過是微末佐雜官,在舉人眼里不過是未入流無品階的官吏罷了。
“您稍等,這就給您寫?!?/p>
顧如礪頷首,“上次來此,好似不是公差您?原來的丁典史呢?”
“萬縣令賞識,讓我來此,丁典史去牢獄那邊當(dāng)差了。”
也不知丁典史怎么得罪萬縣令了,牢獄雖說也能收些入獄百姓家人的好處,但典史也能撈不少好處,又能在衙門里當(dāng)差,體面不少。
“不知萬縣令近來公務(wù)可繁忙?上次原想拜見萬縣令,但急著家去,反應(yīng)過來卻已離開泉石縣?!?/p>
典史聽到顧如礪的話,臉上的笑更明顯了。
“賦稅的事收尾了,顧解元若是拜見,大人應(yīng)是會召見的,這樣,我把公驗給您寫完,再去跟萬大人幫您問一聲?”
“勞公差幫忙?!鳖櫲绲Z拿了一塊碎銀。
典史連忙推回去,他可是要巴結(jié)顧如礪的,哪能收對方的銀子。
“顧解元快收回去?!?/p>
典史很快把公驗交給他,出門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疾步走了回來。
“顧解元,縣尊這會兒剛好空閑,我?guī)??!?/p>
“多謝陳典史。”
剛剛陳典史出門前自報家門,因而顧如礪知道怎么稱呼他。
萬縣令比八年前蒼老了許多,頭上已徒增華發(fā)。
“如礪見過縣尊?!?/p>
“顧舉人不必多禮?!比f縣令微微抬手。
萬縣令在泉石縣多年,并未跟上一任蔣縣令一樣三年就高升。
這些年,泉石縣并未有魚肉百姓之事,看著面容蒼老的萬縣令,顧如礪知道,對方不是個大貪官。
但位置多年不動,說明萬縣令家底薄,功績怕是也就無功無過。
“突然來訪,叨擾縣尊了。”
“哪里,本官恰好這會兒得空?!?/p>
寒暄了兩句,萬縣令感慨道:“當(dāng)年你縣試成績不錯,本官見你年少,怕你盛名之下浮躁,這才把你名次往后壓了些?!?/p>
“現(xiàn)在你十八歲就高中解元,又如此不卑不亢,便知你心性堅定,本官當(dāng)年也是多慮了?!?/p>
懂了,萬縣令待在泉石縣這么久,怕是也有不太會說話的原因。
任哪個人見到年輕有為的后生,直接開口說我之前壓過你名次。
后面不幫忙都算好的了,也不怕遇到個小氣的,整他一把。
“唉,轉(zhuǎn)眼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中舉且還是解元,不出意外,沒幾年春闈定然榜上有名?!?/p>
“而本官,卻還在泉石縣汲汲營營卻無解?!?/p>
聽到這個說話,顧如礪眉宇微挑,萬縣令的意思是他也想往上走,卻一直進退維谷。
“偏居一隅未嘗不是好事,這些年,縣尊廉潔奉公,勤政務(wù)實,百姓安居樂業(yè),可見大人在其中下了多少功夫?!?/p>
恭維了中年不得志的知縣大人,不多時,在萬縣令的嘆息中,顧如礪起身告辭。
“縣尊公務(wù)繁忙,如礪就不打擾了?!?/p>
萬縣令起身送客,來到門口,顧如礪見他實在失意,長嘆了一聲。
罷了,能幫一下就幫一下吧,日后說不定能用得上呢。
“縣尊這么多年在公務(wù)上并無疏漏,體察民情,功績上并不比之前的蔣知縣差,想來是缺個機會?!?/p>
萬縣令拉著顧如礪又交談了許久,天色越來越晚,顧如礪開口要離開。
萬縣令熱情留人,顧如礪堅持要離開,萬縣令有些惋惜,他還想要宴請顧如礪一番呢。
“后生可畏啊,要不是如礪你,老夫怕是一輩子只能窩在這了。”
顧如礪辭別熱情過頭的萬縣令,快步出了縣衙。
看著顧如礪的背影,萬縣令點頭撫須:“怪不得人能年紀(jì)輕輕高中舉人,真是大才?!?/p>
顧如礪轉(zhuǎn)身打算去車行租輛馬車回去,卻意外看到了個熟人。
看著不遠(yuǎn)處穿著一身皂隸服的馮正,顧如礪唇角微勾。
皂隸,這可參加不了科舉,后代也不能參加科舉。
馮正啊馮正,日后我顧家你再也不能比,顧如礪心情不錯地離開。
馮正失神地看著顧如礪背影。
他早些時日就知道顧如礪高中舉人了,并且還是解元。
現(xiàn)在他可后悔了,家里母親和媳婦每日吵鬧不休。
家里的竹器鋪,早在顧家不供竹器沒多久,生意每況愈下。
顧如礪中秀才后,兩家的事傳了出去,好多人就不來家里的竹器鋪買東西了,最后只能關(guān)門。
好不容易巴結(jié)了岳父,結(jié)果只給他討了個皂隸的活計。
顧如礪是天黑前回到青山鎮(zhèn)的,加快腳步出了鎮(zhèn)子往家里走去。
還沒到家,在村口碰到來回踱步的三哥。
“三哥,怎么在這?”
顧三郎見到弟弟,提著的心落了下來:“你去泉石縣開公驗遲遲沒回來,爹娘擔(dān)心你,就讓我出來等著?!?/p>
“和縣令多聊了兩句,就回來慢了,倒是讓家里人跟著擔(dān)心了?!?/p>
按他預(yù)料,最多半個時辰就能說完,但是萬縣令不知是對功績太過心焦了,愣是拉著他說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