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沒趕上下一個打尖的地,商隊和學子們只能在荒郊野外以天為被。
顧老頭和顧如礪吃著肉醬夾干糧,看著對面吃著干巴巴餅子的張瑞陽。
父子倆都露出賤兮兮的笑來。
“哼。”
張瑞陽要臉,沒舍得拉下臉來要肉醬,但顧如礪和其余同窗交情不錯,就給同窗們分了分。
到了張瑞陽跟前,在張瑞陽期待的眼神中,顧如礪轉身就坐在老爹旁邊吃了起來。
“你,你故意的,誰都分了,就不分我。”
“當然,我倆不和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嗎?我要是給你,說不定還被你冷嘲熱諷,我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許是沒料到顧如礪說得這么直白,張瑞陽被噎了下,恨恨地咬了一口干糧。
商隊的人見他實在可憐,給了他一口肉,張瑞陽施然行禮。
“多謝。”
“不用謝,剛好我們打了兩只兔子。”
次日來到一個小鎮,張瑞陽買了許多吃食,顧如礪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張瑞陽外出能力好像不太行。
果然,他們在小鎮上住了一個晚上,次日出行,中午的時候張瑞陽拿出買的吃食,餿的餿,臭的臭。
“我看某些人比我更應該帶父母出門,還沒我會準備呢。”
又吃了顧如礪一癟,張瑞陽氣急。
“你昨日是不是就猜到了?為什么不跟我說,讓我浪費這么多糧食。”
顧如礪聳聳肩:“我跟你說,你說不定又要懟我兩句,我又不是閑的。”
張瑞陽脾氣急,做人還不怎么樣,沒看這么多人,也沒人提醒他么?
在和張瑞陽斗智斗勇的半個多月中,顧如礪竟然覺得有張瑞陽在也挺好的,不然坐一個月馬車,也挺無聊。
酉時,商隊的馬車停了下來。
“前面就是獅子林了,聽聞那里經常有土匪出沒,咱們得小心點。”
商隊的領隊特意過來跟他們說了情況。
“經常有土匪出沒?官府怎么沒派兵剿匪?”高舉人不解地問。
領隊知道他們是第一次上京,也不太懂獅子林的情況,便娓娓道來。
“獅子林附近都是山,里面有十來個寨子,山路崎嶇又易守難攻,官府清剿過,但并不管用。”
“怕什么,我們可是舉人,諒他們也不敢劫我們。”張瑞陽抱胸,傲氣道。
領隊聽到張瑞陽的話,神色卻并未松緩下來:“獅子林有老實耕種的寨子,有只劫商隊的寨子,也有那些混不吝的,可不管你們是不是舉人,官府人的去了也討不到好。”
聽到領隊的話,眾人面色也有些凝重起來。
“那我們繞路走?”反正距離春闈還早,他們多繞點路倒是沒問題。
見他們如此,領隊寬慰道:“諸位舉人也不用太過擔憂,此道我們老爺已經打通,一般來說不會出事,只是,我知你們文人氣節高,我怕到時候雙方起了沖突,這才提前跟你們說一聲。”
“特別是張舉人,鄙人希望你明日途徑獅子林別出聲。”
眾人聞言轉頭看向張瑞陽,張瑞陽漲紅了臉:“你什么意思?明明這么多人,為何只說我?”
領隊只是扯了扯嘴角不說話。
“那顧如礪呢?他講話不也很嗆人?”張瑞陽不服地指著顧如礪。
領隊直接開口道:“這一路走來,我發現顧舉人只會跟張舉人你發生口角。”
顧舉人不管是對同窗還是他們這些商隊的人,皆無比溫和有禮,而且領隊注意到,基本都是張瑞陽冒犯顧舉人在先。
他帶領商隊多年,早就練就一些看人的本事。
因此,盡管主家已經打通獅子林的路,他還是特意叮囑了張瑞陽。
就怕到時候張瑞陽自負,連累了他們。
在領隊和同窗的注目下,張瑞陽點頭應下領隊的請求。
翌日,天還沒大亮,商隊的人便起來整頓。
顧如礪他們也起身收拾,顧老頭把被子卷了起來。
“幸好帶了張被子,不然一路上風餐露宿,如礪你可就吃苦頭了。”
父子倆把被子放上馬車,就見張瑞陽穿了兩身厚衣在身上。
“越往京城走越冷,出門也不知道帶張被子。”
張瑞陽醒來,先是乜了顧如礪一眼:“用你管。”
顧如礪聳聳肩,要不是玉姐姐,他都稀得搭理張瑞陽。
坐下后,沒多久,馬車上的顧如礪幾人明顯感覺到道路越來越難行了。
顧如礪看了下車廂外,樹木蒼翠挺拔,明明之前還有大太陽,這會兒卻并沒有看到日頭。
商隊的人來到車廂外,壓低聲音道:“諸位舉人,獅子林到了。”
眾人面色警惕,馬車繼續行走著。
突然,一陣吵鬧聲傳來,馬車停了下來,顧如礪拉住往前墜的父親。
“魏大當家,我等是金家的商隊,勞大當家行個方便。”
領隊厚重爽朗的聲音傳入耳中,幾人互相對視,不發一言。
“金家的商隊?”
滿臉胡須的男人打量了下金家商隊的領頭,看了下對面的人遞過來的牌子,抬手示意放行。
商隊慢慢往前走。
“唔唔唔。”
領隊看了下發出聲音的地方,就見一位公子被兩個土匪壓著,周邊還有幾個身著勁裝的男人,想來是保護被抓的這位公子的人。
看來剛剛發出的動靜,應該是兩方人馬發生了沖突。
就在這時,穿著勁裝的男子掙脫了唇上的手:“我家公子是進京趕考的舉人,唔。”
魏大當家的臉沉了下來,下巴微動,下面的人押住那男子退至一邊。
領隊眼神深思著,見魏大當家看了過來,領隊下意識扯了下嘴角,接著讓后面的人趕快走。
顯然,領隊不想管這件事了。
墜在最后面的馬車上,高舉人放下車簾,壓低聲音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如此行事,獅子林的土匪真是膽大包天。”
張瑞陽這會兒緊閉著嘴唇,也不敢再多事。
顧如礪緊緊拉著父親的手,馬車經過土匪的時候,馬車內的人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車輪壓到石子,顧如礪眼疾手快拉住父親,身子卻靠在車窗。
突然,顧如礪瞳孔睜大,半晌,抬手扶額。
本應該很危急的時刻,顧如礪卻突然笑了起來。
人果然在沒辦法的時候,也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