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過上元節,顧如礪提前開印。
“顧大人,這是您要的卷宗。”
“嗯,放書案上便可。”
顧如礪頭也沒抬繼續寫公文,半晌,見面前的人還沒出去,這才抬頭。
“大人,朔風縣有個風俗,春耕縣令要下地種田。”
春耕很多地方有祭神農的風俗,顧如礪點頭表示知曉了。
“江縣丞,縣衙六房主事還不夠人手,過些時日你帶著馬大人去寧邊府貼個招賢令。”
江縣丞聞言,欲言又止地看著顧如礪。
“大人,下官怕被知府大人給打出寧邊府。”
“江縣丞,你知道你為什么勤勤懇懇多年,卻一直在縣丞這個位置上多年嗎?”顧如礪突然說道。
“下官愿聞其詳。”
顧如礪放下手中的公文,在江縣丞求知的眼眸中開口道。
“因為你臉皮太薄了,簡單點講就是太循規蹈矩。”
江縣丞聞言愣了下,說道:“這不好嗎?”
“非常情況用非常手段,只要堅持心中的原則便可,要是循規蹈矩,你說本官去歲能去朔風縣要來糧食嗎?”
江縣丞搖頭。
“上任李縣令為朔風縣百姓辛苦多年,為何從未要來多少糧食,朝廷也沒免過田賦,江縣丞你可想過?”
江縣丞低頭沉思,以前李縣令也上過折子,求朝廷給邊關百姓免賦稅,卻屢屢被駁。
“朔風縣在本官來之前,百姓的日子難道不苦嗎?北凜是去歲才進犯朔風縣的嗎?”
江縣丞緩緩搖頭:“不,在顧大人您來之前,朔風縣的百姓已苦多年。”
“那江縣丞,你說本官和李縣令的區別在何處?”
江縣丞想了下顧縣令和李縣令的區別。
李縣令總是禮數王法,雖憫朔風百姓,但每次和上面求助遭到拒絕之后,只能在縣衙嘆氣。
“李縣令太守規矩?”
顧如礪微微頷首:“這是其一。”
“還有就是李縣令沒我不要臉,他上一次兩次折子,上面不回就放棄了,而本官,在免田賦旨意下來之前,三不五時給陛下遞折子。”
顧如礪說起這個,江縣丞都有些替他心慌,因為顧如礪遞的奏疏太多了,他都怕圣上怪罪下來。
結果非但沒被怪罪,還真下了免田賦的旨意。
“還有糧食,邊關哪里不缺糧食,孔知府為何要給朔風縣?也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江縣丞恍然大悟,顧如礪見他領悟了,這才看向他沒說話。
“下官明日就啟程去寧邊府府衙貼招賢令。”江縣丞立馬說道。
“嗯,下去吧。”
此刻,顧如礪還不知道,日后帶出了些不要臉的官員來,偏這些人還極為難纏,又沒有把柄。
在祭農神儀式前,江縣丞前往寧邊府張貼招賢令,還真被他和馬大人又忽悠了兩位大人回來,分別掌管吏房和刑房。
“哎呦,章大人,劉大人,歡迎歡迎。”
章大人和劉大人面面相覷,看著朔風縣衙上下熱情無比,總感覺這里像騙子窩。
就在這時,顧如礪走了出來。
“下官見過顧縣令。”
顧如礪頷首:“不必多禮,咱們縣衙上下和氣,日子久了你們便知曉了,江縣丞,馬大人,你們和兩位大人相熟,帶著他們熟悉一下公務。”
“好嘞大人。”
顧如礪轉身回屋去忙活了。
而章大人和劉大人看著整個縣衙都無比熱情又和氣的同僚,要不是這是在縣衙,他們真的會覺得他們不安好心。
等熟了,兩位大人總算知曉同僚為何那么熱情了。
公務處理不完,公文根本看不完。
“江縣丞,為何三年前的案子還沒結?”章大人拿出一個卷宗。
江縣丞看了幾眼,深思片刻:“似乎是有嫌疑,沒找到兇器,但有目擊人,而此人卻一直不認罪,所以李縣令沒結案。”
“也就是說,這個張黑牛在牢獄已經三年了。”章大人蹙眉。
江縣丞點頭,“是的。”
很快,顧如礪得知這起案件。
“辛苦章大人再仔細查一下這起案件,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歹人。”
張黑牛案,沒有找到兇器被關了三年,也不知道是真冤枉,還是藏得太深。
“是,大人。”章大人退出去。
劉大人走了進來,劉大人負責吏房,掌管吏員升遷和履歷還有本縣的進士舉人在外地當官的情況。
這些反倒是沒什么人在冊,因此,他來說的并不是官員升遷之事。
“縣學?”
“嗯,大人,下官發現朔風縣教化略差,本縣沒什么人有功名在身,縣學也荒廢了。”
那哪是略差啊,根本就是沒有。
“縣學本官早已知曉,也想發展起來,可惜本官之前分身乏術,這樣,劉大人,你著手把縣學捯飭起來。”
顧如礪也早就發現縣學荒廢,也想發展起來,可惜去年他抽不出空閑來管,而且那時候也沒錢。
看著滿口應下的劉大人,顧如礪欣慰不已,他就說還是需要人手。
“只是,顧縣令,下官才疏學淺,縣學的教諭,”劉大人為難地看著顧如礪。
“此事本官再想辦法,你先把縣學修葺好。”
劉大人應下,退了出去。
二月三日,立春,春耕祭。
顧如礪攜縣衙諸位官員在城外官田中舉行神農儀式。
先是祭拜了土地神和神農氏,然后開始下地,百姓們過來看熱鬧。
“誒?縣尊竟然會下地?”
“真的誒,你看其他大人,也就裝裝樣,顧縣令竟然下地如此熟練。”
站在顧如礪身后的官員聽到百姓議論,抬頭一看,就見自家縣令干活那叫一個熟練。
顧如礪會種地,是后面跟著老道長練拳身子好了后,農忙旬休回家都會幫家中下地。
他對自已當年下地撿稻穗暈倒之事耿耿于懷,因此,沒兩年,干農活已經不輸幾個哥哥了。
從田里上來,周圍的百姓迎了上來。
“縣尊辛苦了。”
顧如礪看著面前的老人家,神色溫和:“愿朔風縣風調雨順。”
他的手腳上沾滿了泥巴,卻不損他身上的貴氣。
現在朔風縣上至七十老人,下到幾歲小兒,都對這位縣令極為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