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礪在縣衙處理了會兒公務(wù),大壯來喊他回去吃晚飯。
把公文都歸置好了,顧如礪這才起身去后院。
回到家中,顧如礪換了身舒適的衣裳。
飯菜都擺好了,顧如礪剛落座,就見張瑞陽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又怎么了這是。
“吃飯吧,如礪忙了一天,餓了吧。”老王氏給兒子夾菜。
顧老頭也熱情地招呼張瑞陽:“瑞陽,講學很勞累吧,瞧你比剛來舟車勞頓還疲憊幾分。”
張瑞陽啞著嗓子:“還不是,”剛要吐槽顧如礪的壞話,想到這里只有他一個外人。
最后,只道:“啟蒙堂的學子頑皮了些。”
接連幾天,每日吃飯的時候,顧如礪都能見到張瑞陽幽怨的眼神。
這日,一家人在散步消食,顧如礪實在受不了張瑞陽的眼神。
“過幾日劉大人找了夫子過來就好了。”
“顧如礪,他日你平步青云不提拔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顧如礪看著張瑞陽眼下的烏青,在夜色下竟然有幾分陰森。
想到有差不多三百個啟蒙學子,顧如礪心虛地笑笑。
“自然,呵呵,你不遠萬里前來幫忙,他日我若是高升,定不會忘了你。”
張瑞陽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他信顧如礪這張嘴,還不如把縣學的學子教好希望更大。
幸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啟蒙堂來了幾個夫子,縣衙上下包括張瑞陽都松了口氣。
啟蒙堂有了夫子,顧如礪心情不錯。
“大人,有人找。”
有田面色不是很好。
通常有人找他,有田都不會如此,顧如礪有些詫異地問了聲:“不知是何人?讓你鼓著一張臉。”
“府衙來人,是孔大人的隨從和丁通判。”
孔知府的隨從和丁通判?來朔風縣何事?見有田面色不好,估摸著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起身要去待客,有田就說話了。
“江縣丞讓我提前跟大人您說,丁通判是來要糧食的。”
“要糧食?”顧如礪有些詫異。
他猜測孔知府想要水泥或者香胰子方子,結(jié)果是來要糧食的。
“大人,咱們縣衙哪有糧食還府衙啊。”
雖然錢三爺送了一大批糧食過來,但是這些時日百姓們徭役也用了不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顧如礪出了書房,讓有田去端茶。
一到待客廳,還沒見到人,顧如礪的聲音就傳到廳內(nèi):
“丁大人,多日不見,掛念得緊。”
丁通判看了下旁邊支支吾吾的江縣丞,還有緘默不語的萬主簿,知道最難纏的人來了。
“顧縣令,是挺久不見了,上次借糧一別之后,未曾再見。”
“不過看到朔風縣有如今的變化,顧縣令定是很忙碌,這才沒得空到府衙來。”
這話既說了顧如礪借了糧,轉(zhuǎn)臉又不認人,但又給顧如礪找了個忙碌的借口。
“哎呦,是下官失禮,只是丁大人您也知曉,朔風縣臨近北凜,去歲北凜進犯,整個縣,上下實在離不開人吶。”
“特別是縣衙,人手不足,就連縣學,還得要本官這個縣令去講學,實在抽不出空去拜訪丁大人。”
他確實忙,加上也沒什么事去府衙,還不如在自已這一畝三分地忙活呢。
“本官理解。”
顧如礪招呼丁大人,兩人坐在高位之上。
“幸好丁大人寬容大量能諒解本官,也是,這朔風縣陛下都免了田賦,縣衙哪里還有糧食還寧邊府啊。”
別說縣衙沒多少糧食,就算有他也不準備還。
不都說借錢的都是大爺,當日他求爺爺告奶奶才得來的糧食,寧邊府說要就要?而且他還被孔知府坑了一次。
要還,他也是還鎮(zhèn)北軍,畢竟借來的糧食,可是鎮(zhèn)北軍的糧草。
上次讓鎮(zhèn)北軍餓了好些天肚子,顧如礪也有些不好意思呢。
顧如礪的話,讓丁通判和孔知府的隨從臉色一僵。
丁通判更甚,把自已之前的話捋了一遍,也沒覺得那句話諒解了顧如礪不還糧食。
丁通判:“顧縣令,去歲的兩千石糧食,是寧邊府借給朔風縣應急的,現(xiàn)在朔風縣日子好起來,也該還了,下面還有不少縣需要接濟。”
“朔風縣日子哪里好起來了?咱們縣窮得緊,本來縣衙賬上就無甚節(jié)余,衙門上下發(fā)不出俸祿,商稅更是不足以維持縣衙運轉(zhuǎn)。”
“丁大人,您也知曉,陛下免了朔風縣三年的田賦,也無甚糧食還孔知府啊。”
聽著顧如礪哭窮,丁通判和隨從眼角一抽。
現(xiàn)在誰還不知道朔風縣的俸祿高啊,不說之前劉大人在府衙外招賢吧,就前幾日劉大人到各處招夫子,那待遇,都比府衙下面的衙吏都好。
那隨從見顧如礪哭窮,上前一步:“顧縣令,聽聞你們縣衙的香胰子作坊和那水泥作坊產(chǎn)出不少。”
“產(chǎn)出也花得多啊,兩位前來縣衙,可看到一路上的道路,這可都是用錢鋪出來的。”
顧如礪實在難纏,丁通判說了半天,顧如礪就是沒糧食,話題轉(zhuǎn)到借糧,顧如礪又轉(zhuǎn)到圣上免了田賦,縣衙怎么可能有糧食。
一直到天黑,丁通判撫著胸口。
“顧縣令,那本官只能效仿有些人了。”
顧如礪看向丁通判。
當天,丁通判在驛站住下。
顧如礪聳聳肩,無所謂,再怎么說,他也沒有糧食。
等丁通判和那隨從一走,眾位大人湊了上來。
“大人,這下怎么辦?還真要還糧食啊?”
顧如礪搖頭:“不可能,你見賑災的糧食還過嗎?你見李縣令還過糧食嗎?”
眾位大人搖頭。
萬主簿想到還在驛站歇息的丁通判。
“可是丁通判看樣子不會那么容易死心,還有孔知府的幕僚,怕是盯上了水泥和香胰子作坊。”
水泥和香胰子作坊這玩意壓根瞞不了人。
“再拖幾日。”
第二天,顧如礪果然在縣衙見到丁通判。
“丁通判這么早?可用過早膳?要是沒吃,我讓人下去準備。”
見顧如礪態(tài)度良好,丁通判臉色實在冷不起來。
“顧縣令,本官也不瞞你,這糧食若是要不回去,下官要吃掛落。”丁通判壓低聲音道。
顧如礪等著丁通判接下來的話。
“這樣,若是糧食顧縣令沒有,也可以以物換物嘛,比如香胰子和水泥的方子,顧縣令你懂我的意思。”
丁通判說著,看了眼一旁的幕僚。
接收到丁通判的暗示,顧如礪無奈嘆息:“丁大人,不是下官不想,只是這方子,下官已經(jīng)呈了上去。”
“呈上去了?孔大人沒收到啊。”丁大人有些遲鈍道。
“本官和睿安世子相熟,開春本官送了些香胰子過去,睿安世子大喜,非要本官同意他拿去進獻給圣上。”
原來是呈給圣上了嗎?
等一下,顧縣令和睿安世子相熟。
丁通判和幕僚對視一眼,一時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