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封印之前,再次看到朔風縣的商稅之后,丁通判已經習慣了。
看到顧如礪是用商稅來填百姓的賒糧,這次他很淡定。
“顧大人行事一向穩妥,想來這次用商稅填賒糧的事,早就提前上書陛下了吧。”
顧如礪淺笑著看他,沒說話。
這次丁通判猜錯了,他這次沒和陛下提前商議。
因為他以為陛下會為二皇子擦屁股,加上北地大雪封路,他的奏折沒能及時送至京城。
丁通判覺得顧如礪一向辦事喜歡周全,并未懷疑顧如礪。
三日后,府衙封印,秦知府在八方樓宴請府衙官員。
“這一年雖北凜進犯,但有驚無險,全靠顧大人運籌帷幄,提前修建固若金湯的城墻,抵御北凜。”
顧如礪端起酒杯:“朔風縣的城墻,一開始是為了抵御外敵,不過下官也有幾分私心,實在怕北凜再次打進城,某汗顏。”
眾位大人笑了起來,誰人沒有私心,無傷大雅。
他們要是在朔風縣當差,恨不得城墻修得比顧如礪修得還要厚呢。
只不過他們沒那本事罷了。
觥籌交錯,應酬完,顧如礪和同僚們渾身酒氣出了八方樓。
上了馬車,顧如礪在馬車內閉目養神。
“明日一早回朔風縣。”
第二天一早,顧如礪起身洗漱的時候,發現大壯兩人已經把細軟都收拾好了。
“你們倒是積極。”
“大人,縣衙正等著我們回去殺豬呢,江縣令說,今年要在縣衙辦個殺豬宴,熱熱鬧鬧的。”
辦殺豬宴的豬是流沙溝和石頭彎送給縣衙的,前兩天縣衙的人捎了口信過來,就等他們回去辦殺豬宴了。
“那還等什么,快回去。”
寧邊府的城門剛開,顧如礪的馬車就出城了。
和排隊出門的百姓不同,顧如礪他們這些官員進出還是有些方便的。
特別是顧如礪,經常進出城內外,看守的士兵都對他熟悉無比,老遠看到他的馬車,就讓行了。
最近風雪已停,馬車行駛很快,剛過午飯的時辰,就到朔風縣城門外了。
“顧大人回來了。”
城樓上,用望遠鏡早早看到顧如礪馬車的殷吾下城樓,等候在城門口。
“大人。”
顧如礪掀開車簾,就見殷吾面露喜色等著。
“可是等急了?這個時辰,殺豬宴來不及了吧。”
“來得及,晚上再吃。”
顧如礪笑著道:“那不跟你閑聊了,我先回縣衙。”
馬車進城前,大壯和殷吾低語了幾句。
進城后,趕著馬車的大壯扭頭往后低聲道:“大人,殷吾跟我說,沒在去鎖關鎮的路上看到羅遠他們的尸首。”
“沒有尸首也是好事一件。”
起碼說明人很有可能活著,可是活著不回軍中,想來是被那伙人抓了去。
“奇怪,他們抓羅遠他們做什么?難不成想問鎮北軍的機要?”
“以羅遠他們的位置,很難接觸到軍中機要。”顧如礪搖頭。
馬車來到朔風縣城門口,顧如礪和有田還沒下馬車,縣衙的人就從里面跑了出來。
“顧大人,您回來了。”
“顧大人回來了,快把豬殺了。”
“這就殺,水一直都煮著呢。”
顧如礪下了馬車,就見江大人他們笑容滿面走了出來。
“顧大人。”
“今日極熱鬧。”顧如礪笑著往縣衙內走去。
顧如礪側頭問江大人:“那幾個養豬場怎么樣?”
江大人臉上的笑意漸濃,不用他說,顧如礪已經猜到結果不錯。
“今年鎮北軍拮據,但還是買了一些,一開始下官還擔心賣不出去,到頭來讓百姓們白辛苦一年呢,結果咱們縣的豬運到寧邊府各個縣,好賣得緊。”
“其中大頭是寧邊府那邊的屠戶和酒樓。”
顧如礪眼底滿是笑意:“本官在寧邊府也吃上了咱們縣的豬肉呢,確實不錯。”
顧如礪和江大人他們往里面走去,沒一會兒,就聽到豬叫聲,還有眾人說話聲,熱鬧得緊。
“大人來了。”
顧如礪微微點頭。
大伙兒忙得熱火朝天,顧如礪還在人群中看到忙碌的爹娘,沒有上前阻攔他們忙活。
有田提著包袱:“大人,我先回去放東西,一會兒再過來。”
“我同你一起。”
回到家中,顧如礪換了身衣裳,這才和有田去縣衙。
晚上,縣衙上下熱鬧得緊。
城樓上,看守的士兵們閑聊。
“縣衙吃殺豬宴,聽說都是好菜呢,羨慕沒當值的人,能去縣衙吃。”
一隊人在城樓上巡邏,說著今日縣衙的殺豬宴。
他們正羨慕呢,巡邏回到正門這里。
殷吾帶著幾個人抬著飯菜過來。
“顧大人知你們看守辛苦,讓人送了好菜過來。”
“我們也有嗎?”
“當然,不過你們公務在身,顧大人就沒送酒來,但飯菜和縣衙上下吃的都是一樣的。”
殷吾讓他們去屋內吃,他和來送飯的人頂一下。
屋內,看守的人拿出飯菜,驚呼出聲。
“哇,菜好豐盛。”
聽著不遠處小屋內下屬們的歡呼,殷吾冷肅的臉上揚起笑來。
縣衙官廚,下面的官員和衙役們上前敬酒。
顧如礪抬手,眾人安靜了下來。
“這一年大家辛苦了,本官不勝酒力,以此酒,敬諸位。”
下面的人舉起酒杯,一杯落肚。
“大家隨意就好。”
顧如礪和眾人吃了起來。
飯后,顧如礪和家人起身離開,他走后,縣衙還是很熱鬧。
一家人在縣衙外面散步閑聊,偶爾也碰到附近的百姓,見到他,百姓們也不懼怕,膽子大的還上前問候。
說著話,老王氏說起家中來信。
“自從上次朔風縣被北凜圍困,老家人可擔心家里了,這不,年前都來好幾封信了。”
朔風縣之前大雪封路,來信可不容易。
一家人說起老家的事。
張瑞陽今日也來縣衙吃殺豬宴,這會兒跟顧家一起散步,說起這個,忍不住和顧如礪說道:
“幸好之前你勸了我,不然你玉姐姐帶著孩子們來朔風縣,要是碰上戰事,不知道有多懼怕。”
“縣學出了一個舉人,下面的學子都不錯,今年仲恒兄的德、能、勤、績、廉考核皆為優。”
張瑞陽見顧如礪夸贊他,還有點不太適應。
“也多虧你幫忙提點端之,他進步頗大,這才一舉高中,我的政績才這么好看。”
顧如礪不贊同地看著他:“你的辛苦,縣學上下都知曉。”
“仲恒兄辛苦些,這兩年我應該會有變動,到時候走動一下,你跟我走如何?”
張瑞陽驚訝地抬頭,這算是給他下個定心丸了。
不過想到朔風縣的發展,又想到顧如礪的政績,往上走也正常。
他還覺得顧如礪的位置動得有點慢呢。
“哎,我先回去了,縣學的事還沒完善。”
張瑞陽興沖沖地走了,剩下的顧家人好笑地看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