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礪扶著爹娘上馬車,看著抹眼淚的家人,心中動容。
“兄長,是我這個作為弟弟的自私,不能讓父母在你們跟前。”
顧如礪歉然地看著幾位兄長。
顧二郎拍了拍弟弟的肩,這才發現小弟不知什么時候長得比他還高了。
“雖不能在父母跟前盡孝,但我們知道你會照顧好爹娘的,這就夠了。”
雖然爹娘更疼小弟,但在顧二郎心里,他們兄弟幾個加起來也沒小弟貼心和有出息。
小弟能用功勞給父母換來榮光,而他們只會讓爹娘操心。
顧大郎跟著道:“是啊小弟,爹娘跟著你我們放心,只是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再次見面。”
“嗚嗚嗚嗚嗚。”
正傷感道別的幾兄弟聽到嗚咽聲,一轉頭,就見玉峋和光宗兄弟倆淚如泉涌,看得傷感的四兄弟眼角一抽。
“時辰不早了,小弟快上馬車。”
顧如礪轉身上了馬車,這才看到進了馬車后一直不出聲的父母捂著嘴唇,無聲哭泣。
“爹、娘,要不,”
顧老頭搖頭:“走吧。”
顧如礪和家人揮手拜別,放下車簾。
大壯和有田駕著馬車離開,顧家人和大壯二人的家人追了過去。
家里人送了很遠,顧如礪從車窗內看向不停跟著他的家里人。
“小叔。”
“回去吧。”
“玉峋、光宗,照顧好家里人。”顧如礪對著侄兒喊。
“哎,小叔,我們會的。”
“二哥,別逼著玉蕙成親,她不想成親,我給她交五算,要是她有中意的人,記得多打聽打聽,也別都由著她來。”
正哭著追小叔的玉蕙又哭又笑。
“二嫂,別聽外面那些人說酸話,咱們家現在越來越好,他們就是見不得你好,別想太多。”
“三嫂,別太逼光宗了,他雖看著不著調,但學問沒落下。”
“大嫂,等我們安頓好,我來信,可得多寄點你做的肉醬,我愛吃。”
妯娌幾個聽著小叔子的叮囑,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孩子,真真是太貼心了,也怪不得爹娘寵著,連她們都忍不住把小叔子當兒子寵著。
等顧如礪交代完,大壯和有田一揚馬鞭,馬車快速消失在顧家人面前。
顧家人回去后,光宗忍不住在家里哭了起來。
“嗚嗚嗚,我現在就開始想小叔了,三年不見,回來不到一個月就又要走。”
家里人瞬間哭了起來,顧三郎突然開口道:“寧州比朔風縣安全,等如礪安頓好,咱們去看爹娘和小弟吧。”
“寧州路途遙遠,那邊瘴氣山路多,容易出事。”
“沒事,到時候問一下錢三爺的商隊要不要去寧州。”
顧家人開始商議著去寧州的事,顧如礪這邊,悄悄擦了下眼角。
“大人,章公子他們在前面。”
顧如礪掀開簾子,發現幾位好友站在不遠處。
“如礪,我們來送你。”
顧如礪下了馬車,同幾位好友道別。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相見,愿諸君此生長安,平步青云。”
“共勉。”
顧如礪轉身上了馬車,對好友們頷首,接著放下車簾。
半炷香的時辰后,顧如礪從車窗內往外看,卻見幾位好友還是騎著馬跟在后面。
“回吧,不用送了。”
幾位好友拉住韁繩,不舍地看著他。
“送君千里終須別,惟愿吾友,萬事皆安。”
“惟愿吾友,萬事皆安。”
一直到看不見諸位好友的身影,顧如礪才放下車簾,老王氏拉著兒子的手。
“還會再見的。”
顧如礪回握住父母的手:“嗯。”
去寧州的路上并沒有比朔風縣好多少,臨近年底,寧州雖比朔風縣溫暖,但山路多,偶爾還會有些地方有瘴氣,倒是沒有朔風縣道路平坦好走。
所以他們趕了差不多一個月的路,這才到寧州府。
“四叔,三爺爺,三奶奶,寧州府到了。”
馬車內,一只大手掀起車簾,見到寧州府城墻,一家三口對視一眼。
“寧州府的城墻竟也是用水泥筑的。”
“寧州府地處邊境,周圍有三個小國,這才下大手筆修的城墻吧。”
怪不得當時在朔風縣任職的時候,收到寧州府這邊一大筆單子。
顧老頭突然道:“咦?怎么城門口站了這么多官員?”
顧如礪早就發現了,他沒開口。
老王氏低聲道:“會不會是知道兒子今日到寧州府,特意來迎接的?”
“先進城再說吧。”
顧如礪發話,有田和大壯趕馬上前,在百姓身后排隊。
值得一說的是,在他們的馬車后面,排了三輛朱漆鎏金華麗的馬車。
明明前面有數十位百姓在排隊進城,且還有顧家的兩輛馬車在前面,但城門口的幾位官員卻低聲交代身旁的士兵,讓人把后面三輛馬車迎到城門口。
一位穿著六品官袍的官員臉上帶著諂笑,上前正要開口。
有田得了顧如礪的示意,高聲詢問:“你們寧邊府是什么情況?進城還要分個身份高低嗎?”
有田的聲音不小,正在排隊進城的百姓都聽到了,城門口的官員和馬車內的人肯定也聽到了。
那位官員眉頭一皺,卻轉瞬神色溫和。
“這位小哥,馬車內是我們寧州府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大虞律,本州四品主官,按制轄內出行,進出自有優先通行之規,乃循章辦事,并無半分逾矩。”
停在城門馬車內的人,瞬間得知他的馬車為何被士兵領到城門口來了,一時間竟有些為難了起來。
有田聽到這位官員的話,笑了下,不對,他家大人才是寧州府知府啊。
“顧知府一向不喜張揚,非公務在身,從不會搶先百姓入城,諸位大人如此行事,不怕惹顧知府厭么?”
有田的話,讓城門口的幾位大人面面相覷。
“單知州,我們這樣,會不會惹怒顧知府?”
單知州,也是剛剛同有田說話的官員,這會兒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最重要的是,他總覺得有田不是一般的仆人。
看了下有田他們的馬車,簡樸又破爛,單知州又放下心來。
因為起了爭執,排隊的人遲遲堵在城門口,百姓們也有些怨言。
“那可是北地的顧大人,那位大人要來我們寧州府,我們寧州百姓上下無不歡欣擁戴,讓顧知府先進城,我們沒有意見。”
“是啊,我們沒有意見,這位小哥,你就別多事了。”
那位單知州見百姓們站在他們這一邊,看向有田:“這位小哥,你也看到了,顧知府對寧州重要無比。”
沒想到寧州府的百姓竟然對他這么愛戴,顧如礪有些驚訝。
有田扭頭和馬車內的顧如礪對上眼神,兩人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