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帝見火候差不多了,道:“此事再議。”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這下沒人再上奏儲君之事了,金鑾殿安靜了下來。
御駕離開后,百官對顧如礪甩袖離去。
顧如礪摸了摸鼻子,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陛下才是罪魁禍首啊。
蔣嵐楓走了過來:“你不缺政績,何苦要淌這渾水。”
“逸之兄,我也不想啊。”顧如礪苦笑。
蔣嵐楓瞬間懂了,見此,顧如礪勾唇,和聰明人交談就是好,不用多費口舌,也不用說太清楚。
兩人往外走去,就見卓承平神色焦急走過來。
“如礪,怎么突然上奏要清丈土地?”
顧如礪給了他一個眼神,卓承平眉頭緊蹙,跟在他身旁出了金鑾殿。
“顧大人,陛下傳召。”
三人對視一眼,顧如礪跟內侍前往御書房。
還沒進御書房,就聽到里面傳來朝中大臣的聲音。
張公公從里面走出來:“顧大人請進。”
張公公小聲對顧如礪說道:“顧大人,幾位大臣,多不謂然,以為清丈過苛,不宜輕舉。”
“多謝公公提醒。”
顧如礪進去后,被朝中幾位老大人圍剿,但他心態不錯,也提前做了準備,一時誰都不能說服對方。
一直到晌午,顧如礪和朝中大臣才從御書房出來。
陸相不輕不重道:“顧大人,本官知道你急著立功,但隱田之事事關重大,恐有百姓動亂之弊。”
“下官也說了,此次側重不在百姓,乃是利國之舉啊。”
幾位老大人神色僵了下,就是因為側重不在百姓,他們才更加不允許啊。
顯然大家都知道,所以沒再廢話,轉身離去。
不過幾位老大人同行,顧如礪獨身一人走在宮道上。
半路見到傅太傅,顧如礪腳步一頓。
“太傅大人。”
傅太傅看向顧如礪,此子確實不一般。
“此事困難重重,顧大人一定要做嗎?”傅太傅神色復雜。
顧如礪眼眸微動:“下官在上奏此事之前,看過之前舊事,當年清丈土地就是由太傅大人牽頭。”
傅太傅抿唇沒有說話,轉身往前走,顧如礪隨即抬腳跟上。
“老夫出身貧寒,年少讀書時,鄉鄰幫扶,這才得以考功進入官場,老夫立志為民行事,這么多年,不論多苦,老夫也不怕,只要能幫到百姓,老夫便心中滿足。”
“可當年清丈土地之事,老夫卻給百姓帶來了苦難,多年來,老夫心有愧。”
傅太傅的事,顧如礪也有所耳聞。
傅太傅貧民出身,卻少年英才,不到二十便金榜題名,多年遠赴外地當官,年過三十還孑然一身,一心為民,最后靠政績進京,先帝賜婚清河崔氏女。
當年清丈土地之事,是傅太傅政績生涯的唯一敗筆,也辜負了他最看重的百姓。
“當年時態不穩,不能怪太傅大人。”
傅太傅搖頭,輕聲道:“不,此事怪老夫。”
“因為老夫最后選擇了妥協。”
顧如礪不解地抬眸。
傅太傅繼續開口:“當初事發時,老夫把懷有身孕的妻子送回清河崔家,本以為能保妻子安全,老夫也無所顧忌,可惜失敗了。”
“清河崔氏這么大的家族也不能保您的妻子?”顧如礪驚訝道。
“崔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
看著傅太傅的背影,顧如礪總覺得他的背影有些佝僂。
這件事朝中商議,久久沒下旨,顧如礪休沐和家里人去晉元帝賞賜的莊子上踏青了。
“這地沒比寧州府的地差啊。”顧老頭拍了拍手,把手中的泥土拍掉。
“寧州府的土地確實好。”
一家人商議種什么。
顧老頭道:“留十來畝給我種兒子說的那什么雜交水稻吧,琢磨了好幾年呢,可不能放棄。”
老王氏也附和道:“對對對,得留些下來種,十畝會不會太少了?”
“我上次把朔風縣耐旱的稻種和寧州府的稻子結合,還別說,成果不錯,得再繼續,不然也和這邊的稻子結合授粉種幾畝看看?”
“你這能行,不過得要多請些佃戶,咱老兩口可干不動了,干多了兒子也不給。”
老兩口商議著種地的事,顧如礪站在旁邊看著父母。
爹娘想幫他,每年為了那些水稻風吹日曬的。
莊子上開始耕種,老兩口沒比上朝的兒子清閑。
長公主請了幾次沒請到老王氏,讓人一打聽,好家伙,堂堂敦睦伯和伯夫人,三品高官的父母,每日去種地,還親自下田。
長公主愕然道:“此事為真?”
“回公主,真的不能再真了,老奴一開始覺得是顧老夫人隨口敷衍,但公主府的莊子就在顧家的莊子邊上,差人去的時候,敦睦伯和伯夫人就在地里忙活呢,腿腳上都是泥。”
“本以為顧老夫人說話爽朗,卻不想行事做派和京中貴婦人也不一樣。”
朝中不是沒有出身貧寒的官員,其家眷恨不得擺脫泥腿子出身,誰還會去種地。
“那顧侍郎不阻止?有些不孝。”
嬤嬤笑容大了些:“公主這次是誤會了,那顧大人休沐還會陪著父母去下地呢。”
“顧家備受關注,怕是沒幾日,京中就傳遍了。”
如長公主所言,不到兩日京中就傳遍了這件事。
有好事者,用意味不明的語氣去問顧老頭和老王氏,但老兩口很實誠,問什么就說什么,還拉著不懷好意的人傳授種地知識。
把那些故意想嘲諷的人聽得云里霧里的,但有一個衙門的官員,倒是對此有些許興趣。
顧如礪下值后,在家中見到司農司的農官,不禁有些驚訝。
見到他,司農司的陳大人立馬起身行禮。
“下官拜見顧大人。”
“陳大人不必多禮。”
得知陳大人是來問父母種地的事,顧如礪也坐下聊了幾句。
“不想顧大人竟然對耕種之事如此了解。”話落,又想起如今大虞高產的糧食都是顧侍郎種出來的,且之前也跟他在官田一起種過紅薯。
顧如礪也沒謙虛:“家中種地,所以知之甚詳。”
“剛剛下官和伯爺伯夫人聊過,此法絕妙,大有可為啊。”
臨走前,陳農官厚著臉請求能偶爾到顧家的莊子上查看作物。
顧如礪之前和陳農官接觸過,對方一心探究作物,一心為民,顧如礪當然不會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