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彬是排名靠尾的常委,可好歹也是個常委,他能在岳菲面前把姿態(tài)放得如此之低,已經(jīng)顯示出很大的誠意了。
岳菲和齊彬的級別同為副部,可進常委的副部,和不進常委的副部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如果不是因為有梁棟站在那里,齊彬根本就沒必要跟岳菲如此,這么屁大點兒小事,他甚至可以直接要求岳菲怎么做。
張兆明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岳菲不追究,沒人會閑著沒事去冒著得罪齊彬的風險多管閑事。
所以說,齊彬只要能把岳菲搞定,張兆明就不會有事。
當然,這一切都必須趕在紀委介入之前。
要是進入了程序,哪怕齊彬身為常委,操作起來也會很麻煩,而且風險也會被無限放大。
因此,齊彬一得到消息,根本就等不及跟岳菲面談,只能直接給她打了個電話。
為表誠意,齊彬還在電話里笑著道:
“岳省長,聽說您和梁省長麻將打得都不錯,回頭我做東,再約上一個人,湊夠一桌,咱們好好聚聚!”
岳菲心中苦笑不已,沒想到她這第一腳,就踢到鋼板上了。
張兆明竟然跟齊彬是親戚,這個情況她事先是一點都不知情的。
官場里面,無論做什么事情,其實都是在權衡。
岳菲手里拿著電話,腦子里卻在不停地盤算著。
如果不給齊彬這個面子,那就勢必會把齊彬這個人給得罪死了。
就岳菲自已而言,她是不在乎的不得罪齊彬的。
她是副省長,工作上跟齊彬的交集并不多,就算把齊彬得罪了,恐怕齊彬也奈何不了她。
但是,齊彬親自下場,懇請她網(wǎng)開一面,放一個小小的居委會支部書記一馬,她要是不同意的話,那跟大耳刮子直接呼在齊彬臉上也沒什么區(qū)別。
岳菲跟梁棟是什么關系,圈子里幾乎沒人不知道,岳菲要是把齊彬給得罪死了,其實就等于是替梁棟得罪的,齊彬一定會把這一切全都算到梁棟頭上的!
岳菲知道在常委會里,齊彬一直都跟梁棟不是一路人。
但是,這家伙跟任晟、李家明之流不一樣,他屬于那種比較“溫和”的一派,既抱定了錢家的大腿,卻又保持了一定的獨立性,很多時候都扮演的是個‘和稀泥’的角色。
齊彬是省委秘書長,省委秘書長的主要工作就是協(xié)調(diào)各方關系,“和稀泥”也跟他的工作有著莫大的關系,可他在“和稀泥”的時候,顯然也有給自已留條后路的打算。
正因如此,相較于任晟、李家明這些鐵了心要當錢家狗腿子的人,齊彬其實還是有爭取一下的希望的。
這,也是岳菲在心中猶豫的原因。
“齊秘書長,”岳菲吞吞吐吐地說,“我不知道那個張兆明跟您是親戚關系,否則的話,就算他當著我的面,言語侮辱了我,我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這么絕的……”
齊彬聽出了岳菲話里的意思。
她這么說,無非就是想講條件罷了。
于是齊彬就開口道:
“兆明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有數(shù),他敢言語冒犯您,回頭我一定會重重地責罰他,并讓他當面給您道歉,直到您滿意為止!兆明是我小舅子,要是我連這件事他都保不了,回去也沒法給你嫂子交代啊!岳省長如果能在這件事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我齊彬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岳省長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挑明了張兆明就是他的小舅子,這無疑向岳菲傳遞出一個強烈的信號——這個人他保定了!
與此同時,齊彬也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已欠下岳菲一個天大的人情,并以此將主動權交到了岳菲手中,等著她開出條件。
面對如此局面,岳菲微微一笑,回應道:
“齊秘書長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若是還執(zhí)意堅持已見,那豈不是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而且還要說什么欠不欠人情的,實在是太過見外了......”
從她的話里,齊彬察覺到一絲松動的跡象,但她又似乎并未完全屈服于齊彬的壓力之下。
齊彬敏銳地捕捉到了岳菲語氣中的微妙變化,心中也不禁一喜。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展現(xiàn)出足夠的誠意,僅靠幾句漂亮話,恐怕很難打動岳菲。
他撥通的這個電話,實質(zhì)上就是一場與岳菲之間的交易談判。
既是交易,就需要明確各自的底線和期望,如同買賣商品一般明碼標價。
只有當彼此都能達成共識時,這場交易才有可能順利成交。
“欸~~~”齊彬拉長了聲音道,“那個混賬東西不長眼,惹到了岳省長,怎能就這么算了?那個混賬東西不懂事,我這個當姐夫的總不能也不懂事吧?”
齊彬這話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的很明顯了,岳菲也就不再客氣了:
“既然齊秘書長都這樣說了,那我還真就有件事想請齊秘書長幫忙。張兆明既然是您的小舅子,也就是說嫂子是這馮寨村的人,對不對?既然如此,我想請齊秘書長出面,幫我做做馮寨村的拆遷戶的工作……”
岳菲的這個要求并不過分,齊彬就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這個完全沒問題,馮寨村的那些居民,我還很是認識幾個的……”
岳菲笑道:
“那我就先謝謝齊秘書長了!”
“可是,”齊彬突然話鋒一轉,“你們那個‘按人頭’的拆遷補償辦法,我也了解了一下。要是按照那個辦法,每戶能到手的拆遷補償連他們預期的領頭都不到。就算我親自去做他們的工作,我感覺也未必就能起作用…… ”
齊彬答應是答應了,但他沒有承諾結果。
這跟沒答應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岳菲在心里暗罵了一聲“老狐貍”,隨即又聽見齊彬在電話里說:
“岳省長,我這可沒有要敷衍您的意思。我所說的這些,都是實際情況,事關那些拆遷戶的切身利益,他們是不可能做出讓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