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會所包廂里一時只剩下舒緩卻壓抑的背景音樂。
李煦收起手機,看向王仲禮:
“放心吧,小柳辦事還算穩妥,只要侯天潤那邊還有人在活動,總能搭上線?!?/p>
王仲禮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眼神陰鷙:
“搭上線只是第一步。侯天潤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他被竇一圃黑走十個億,這筆仇早就刻進骨頭里了。咱們只要把話遞到,不用多說,他自已就會撲上去。”
李煦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陰狠:
“竇一圃不是想棄車保帥嗎?不是想拿我們兩個當墊腳石,安安穩穩調離嶺西嗎?那就讓他好好看看,這兩車,可不是他想扔就能扔的?!?/p>
王仲禮冷笑一聲:
“沈俊明那邊咬我們,紀委那邊盯著我們,竇一圃想賣我們求全……真當我們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把侯天潤這條瘋狗放出來,先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等竇一圃自顧不暇,梁棟那邊的注意力自然會被引開。到時候,我們才有轉圜余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一步走出去,就是徹底撕破臉皮,再無回頭路。
可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要么被竇一圃當成棄子,扔進紀委的辦案點身敗名裂;
要么鋌而走險,借外力攪亂整個局面,在渾水里搏一條生路。
“對了,”王仲禮忽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叮囑,
“讓你外甥嘴巴嚴實點,千萬別把咱們倆露出來。咱們只負責牽線,不沾手、不露面,事成之后,誰也抓不到咱們把柄。”
李煦心領神會:
“明白。就說是侯天潤以前的舊部不甘心,主動找上來的,跟我們半毛錢關系沒有。”
就在兩人密謀的同一時間,省紀委某間辦公室內。
扈強放下手中的筆錄,看向站在一旁的苗元慶,淡淡開口:
“人已經放回去了。跟梁書記預料的一樣,一出紀委大門,兩人就湊到一塊兒去了。”
苗元慶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他們不會坐以待斃的。王仲禮老奸巨猾,李煦陰狠狡詐,被逼到這份上,什么事都做得出來?!?/p>
扈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放蛇歸洞,就是為了引蛇出洞。他們現在越是慌,越是亂,越是會鋌而走險。等他們把能搬的救兵、能藏的后手全都亮出來,這張網,才好徹底收死。”
……………………
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侯天潤手里所掌握的有關竇一圃的把柄,竟然是核彈級別的!
賀國武當年離奇身死,竟然是竇一圃和侯天潤的弟弟侯天堯合謀的結果!
賀國武死后,梁棟僥幸拿到了他手中的那塊玉璧,這樣一來,竇一圃的死因對梁棟也就顯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再一個,當時如果繼續深究賀國武的死因,對當時的局面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短時間內,省里出了那么多事,影響總歸是不好的。
所以,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賀國武的案子也就慢慢懸了下來,沒人再繼續過問。
時至今日,竟然爆出賀國武之死,原來是竇一圃和侯天堯合謀的結果,這就有點太過勁爆了!
侯天潤本以為,握著賀國武命案這條驚天秘辛,足以讓竇一圃投鼠忌器,乖乖吐出那十個億。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盤好了交易條件:錢到手,證據銷毀,從此遠走高飛,再不踏足嶺西半步。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王仲禮和李煦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
兩人坐在會所幽暗的包廂里,聽完小柳輾轉傳來的消息,臉上的震驚只維持了片刻,隨即被更深的陰鷙取代。
“賀國武……竟然是竇一圃和侯天堯聯手做掉的?”
李煦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這哪里是把柄,這分明是能直接送竇一圃上路的催命符!”
王仲禮指尖重重敲擊著桌面,眼神閃爍:
“侯天潤想拿這條命案跟竇一圃換錢?真是天真。竇一圃那種人,知道自已手上沾了人命,只會斬草除根,怎么可能跟他坐下來談條件?”
李煦瞬間會意,臉上露出一抹狠戾的笑:
“王書記,我懂你的意思了。咱們根本不用居中牽線,更不用幫他們談什么交易。咱們只需要……把消息稍微‘泄露’出去一點?!?/p>
王仲禮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繼續說。”
“一邊,悄悄把侯天潤手里有命案證據的事,透給竇一圃?!崩铎懵曇魤旱酶?,“讓竇一圃知道,侯天潤要魚死網破。另一邊,再把竇一圃已經起了殺心的消息,遞到侯天潤耳朵里。讓他們兩個都以為,對方要置自已于死地?!?/p>
王仲禮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精光暴漲:
“借紀委的刀,借侯天潤的恨,借竇一圃的慌。等到他們徹底火并,證據滿天飛,命案、貪腐、利益輸送全扯出來,整個嶺西都會震動。到那時候,梁棟和紀委的目光,必然全被賀國武舊案吸引,死死盯住竇一圃和侯天潤?!?/p>
“而我們……”李煦接話,語氣輕松了不少,“就可以趁機縮回頭去,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等他們兩敗俱傷,最好是拼個同歸于盡,咱們說不定還能以‘揭發有功、配合調查’的姿態,逃過一劫?!?/p>
這一招,比單純借刀殺人更毒。
他們不親自出手,不留下任何痕跡,只輕輕一撥,就讓兩條瘋狗互相撕咬,直到血肉模糊、同歸于盡。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侯天潤也早就查到,是他們兩個挑起了自已跟竇一圃火拼。
因此,在讓他們幫忙的時候,也多留了一個心眼。
他甚至還打算,只要跟竇一圃取得聯系,立刻就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