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方丈忽然低喝一聲。
手掌微微加力,隨后離開于掌柜的身體。
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眾人也仿佛跟著松了一口氣。
昆山道長看看他,又看看于掌柜,關點笑出聲。
“就這?”
“老和尚,你不會以為,你連個藥都不給,就這么按兩下,就能把人治好嗎?”
“要是真能治好的話,我跟你姓。”
方丈淺笑:“阿彌陀佛,貧僧早忘了自已的俗家姓名,不跟也罷。”
昆山道長:“你……”
“好,如果你能治好,我就……”
他還沒說完,方丈看到他身上那包銀子,那是秋家隨從剛給他的。
方丈淡然一笑,有種超凡脫俗的淡然:“也罷,貧僧已經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不過既然道長堅持,那不如這樣,如果貧僧把他治好了,你就把那包銀子拿出來,放在于掌柜的店鋪中。”
“在場的諸位誰想買東西,就從這筆銀子里出,直到扣完為止,如何?”
眾人一聽,都挺高興,于掌柜鋪子里的東西品質都好得很,那筆銀子看上去滿滿一袋子,可是不少,沒準真能撿著便宜。
昆山道長眼中閃過幾絲心虛:“這……”
“道長,你不會不敢吧?”
“不會不答應吧?”
“不答應就是認輸。”
昆山道長被幾句話架住,轉頭看看依舊昏迷的于掌柜,心說怎么可能,一沒吃藥,二沒針灸,就剛才那按一下就能好?
開玩笑!
不行,不能被唬住。
他就不信了,這老和尚真能治好。
思及此,朗聲道:“好,就依你所言。”
“如果于掌柜能醒,那我就把這包銀子交給于掌柜,請大家買東西,付賬。”
眾人一陣欣喜。
昆山道長看看于掌柜,又看著方丈冷笑:“可是,你看看,他醒了嗎?就你那幾下,能治好嗎……”
話尚未落地,于掌柜睜開眼睛,一下子從小廝的懷中掙扎站起來。
他摸摸頭臉,聲音也恢復如常:“哎?我剛才怎么了?”
小廝忍住,驚喜道:“掌柜的,你好了?”
于掌柜來回走幾步,步子有力,聲音鏗鏘:“好了,完全好了,我現在感覺無盡的舒適,前所未有的輕松。”
顏如玉:“……”
這該頒發一個“最佳配合獎。”
昆山道長都驚呆了。
四周人群沸騰。
“還得是大師。”
“大師贏了。”
“大師佛法高深。”
方丈心里得意,雙手合十,態度謙和:“道長,履行承諾吧。”
昆山道長:“……”
他還沒說話,一旁秋家隨從先急了。
“不行!”
“這銀子不能給。”
方丈默不作聲——不用他說,自然有人不干。
有百姓怒聲:“你憑什么說不行?”
“愿賭服輸,這是道士和大師的賭約,你算老幾?”
隨從氣得跺腳:“就憑銀子是我給的。”
小廝立即反駁:“你給的又怎么樣?你給道長,就是道長的,道長和大師打賭,你還管這么多?”
“道長,你不會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言而無信吧?”
昆山道長也懵了,還沒從于掌柜清醒的事中回神。
啥玩意兒?就這么拍了一下,于掌柜從像一條快死的魚變得活蹦亂跳了?
這是怎么回事!
聽小廝問他是不是要食言,他下意識就要否認。
“當然不是……”
小廝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錢袋子:“那不就行了?”
錢袋子交給于掌柜,于掌柜高舉:“各位,請大家做個見證,在下也絕不會貪圖一文一兩,這就當著大家的面過數。”
眾人一陣叫好。
“不,不行,”秋家隨從的反對聲被吞沒。
根本沒人理會他。
他想過去搶,被小廝不著痕跡絆了一腳。
顏如玉目光落在那個錢袋子上,總覺得這隨從的反應有點反常。
錢都給了,他乍乍呼呼的干什么?非不讓道士把錢袋子給于掌柜,難道,這其中有什么貓膩?
剛冒出這個想法,于掌柜已經打開錢袋子,把里面的銀子拿出來。
只是這一拿,于掌柜就一愣,距離近看得清的人也懵了。
“這……這不是銀子呀。”
“這是大土泥塊。”
“怎么個意思?銀子怎么會為成泥塊?”
“別說,這形狀捏得還怪像的。”
“找土,活泥,捏形,晾干,為了這泥銀子,也是費了不少功夫啊。”
“秋家就是這么謝道長的救命之恩的?”
眾人議論紛紛。
秋客石在馬車里聽著,臉都要掛不住。
于掌柜驚訝,強忍著沒笑出來:“我說,道長,難道你有什么點泥成銀的本事嗎?給咱展示一下?”
眾人哄笑。
昆山道長心里也不痛快,他當然知道,這是個局,也知道不會真給他銀子,但也得差不多,作作戲,拿真的怎么了,他又不是不還回去。
弄這些泥塊,丟人現眼,讓他也跟著臉上無光。
所以,他也沒言語。
于掌柜笑著笑著,臉色突然一變:“我明白了!”
他一指道長,怒視秋家隨從:“你們是一伙的!”
這一嗓子,把道長和隨從都嚇了一跳,秋客石也驚了一下。
昆山道長略顯心虛:“你什么意思?什么一伙?”
于掌柜怒道:“你是不是要來治死我?這樣的我的莊子就能給秋家。”
道長心頭一跳,這人還真是挺聰明,猜對了一半。
他是幫著秋家奪莊子,但沒想著治死人。
他才不想沾上人命,無非就是做個局,騙點錢花花。
“不是,你別胡說。”
方丈適時開口:“阿彌陀佛,這位道長說什么除邪之事,實在讓貧僧不敢恭維。”
“剛才邪沒除掉,還差點出人命,道長,不該解釋一下嗎?”
昆山道長硬著頭皮道:“怎么沒除掉?依我看,方才就是我的藥起了作用,是你這個老和尚,撿了我的便宜。”
于掌柜正要反駁,方丈制止。
方丈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眼底深處有隱隱的興奮。
昆山道長還以為自已看錯了。
方丈等的就是他這句:“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一較高下,我們斗一斗法,如何?”
昆山道長心思一轉:“斗法?斗什么法?”
方丈神色平靜:“當然是比誰家的術法高深,你不是說能除邪能衛正道嗎?巧了,貧道也是一樣。不知道長,敢不敢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