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循著昨日的路,快步趕到李家墳崗。
剛拐過那片矮樹叢,眼前的景象便讓所有人腳步一頓。
昨日才重新堆好的新墳,此刻被人硬生生挖開,松軟的新土散了一地。
黑漆棺木歪在土坑中,棺蓋掉落在旁,棺沿磕出了豁口,還有幾道深深的腳印印在泥土里,一派狼藉。
銀錠率先邁步上前,俯身扒著棺沿往里面看。
這一看,他臉色驟變,回頭朝著霍長鶴和顏如玉道:“王爺,王妃,尸首不見了!”
顏如玉聞言,眉頭緊蹙,快步走到棺邊,垂眸望去。
棺內哪里還有李家三媳婦的尸首?
霍長鶴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四周的狼藉,眼底凝著冷意。
蘇勝勝湊過來,看清棺內的景象后,滿臉驚愕,下意識開口:“這到底是誰干的?偷尸首干什么?”
長這么大,只聽過偷錢財偷寶貝的,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偷尸首,心里滿是不解和詫異。
琳瑯站在一旁,目光冷冷掃過地上的腳印,淡淡開口:“那可多了,之前跟著主子辦事,見過不少惡心人的事。人一旦惡起來,可比鬼惡得多。”
蘇勝勝聽得瞠目結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八哥振著翅膀飛來,落在銀錠肩頭,壓著嗓子急聲叫:“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隨即林子外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村民的吵嚷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著墳崗這邊來的。
霍長鶴當機立斷,低喝一聲,下令眾人趕緊躲起來。
顏如玉給他遞個眼色,示意他帶著銀錠、蘇勝勝和琳瑯往西側的密林中走,那處的樹木枝繁葉茂,最適合上樹藏身。
霍長鶴會意,幾人悄無聲息地往西側林子去。
顏如玉見四下無人,抬手一揮,幾匹馬和行囊等物,盡數被她收進了隨身的空間里。
隨即轉身進林子,霍長鶴來接她,足尖點地,縱身躍上身旁一棵高大的榆樹,挪到濃密的枝葉間,穩住身形,斂聲屏氣,目光看向墳崗入口的方向。
一群村民走進來,手里都拿著鋤頭、鐵鍬、柴刀之類的東西,一個個面色漲紅,氣勢洶洶,嘴里還不停吵嚷。
“肯定就在這附近!昨天有人瞧見有陌生人往墳崗來,定是盜墓的!”
“這伙賊子也太膽大包天了!”
“一定要抓住他們,討個說法!”
顏如玉藏在枝葉間,眸光微凝,心里微動。
盜墓賊?他們口中的盜墓賊,莫不是指的自已幾人?
可這也來得太巧了。
村民們走到那被挖開的墳前,看清眼前的狼藉景象,皆是大驚失色,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后又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突然紅了眼,推開身前的人,跌跌撞撞撲到土坑邊。
他看著空空的棺木,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扒著棺沿,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哭了幾聲后,又猛地抬頭,雙眼通紅,咬牙切齒地咒罵。
“是誰?到底是誰偷了我媳婦的尸首!
我媳婦她剛走,連個安穩都求不得,你偷她干什么?
你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我一定要把你找出來,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這漢子正是李家老三,才親手將妻子下葬,現在墳被挖開,尸首沒了!
他的老母親也拄著拐杖走過來,看到這景象,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被旁邊的婦人扶住。
她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哭:“真是造孽啊,我家媳婦命苦,懷了男娃還沒生下來就走了,如今連尸首都沒了,這是遭了什么天譴啊……”
看著李家的慘狀,村民們也都面露同情,議論聲也低了些,只是疑惑卻越來越重。
年長的老者捋著胡須,皺眉道:“李家這光景,大家都清楚,窮得叮當響。
三媳婦下葬,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是鄰里湊錢買的,身上穿的也是粗布衣裳,陪葬品更是半分沒有,這盜墓的,怎么會盯上李家的墳?”
旁邊一人接話:“往常盜墓的,都是盯著那些有錢人家的祖墳,圖的是金銀珠寶,哪有偷這種窮人家尸首的?
盜墓的也只是盜財物,盜尸首的,可真是少見得很。”
一人小聲道:“會不會……會不會是有人來配陰婚的?
聽說有些有錢人家的少爺早夭,就會找剛過世的姑娘配陰婚,說不定是瞧著李家三媳婦剛走,又是年輕婦人,就來偷了?”
這話一出,李家老三瞬間紅了眼,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目眥欲裂。
“你胡說八道什么!那是我媳婦,是我李家的人,怎么可能被拿去配陰婚!
你再敢說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那人被他的樣子嚇住,連忙擺手:“我就是隨口說說,隨口說說,你別當真……”
顏如玉藏在樹梢上,眉頭皺得更緊,心里隱隱覺得哪里不太對。
這些村民說得沒錯,昨日開棺檢查時,看得清清楚楚,棺里除了李家三媳婦的尸首,半分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她身上的穿戴樸素到了近乎寒酸的地步,這樣的墳,根本不可能引來普通的盜墓賊。
更何況,銀錠方才在溪邊發現的那些腳印,明顯是練過武的人留下的。
下面的村民又幫忙把棺材和墳收拾好,雖然是空棺,但也不能這么扔著不管。
收拾妥當,眾人又簇擁著李家人散去。
直到聲音離遠,銀錠放出八哥查看情況,確定他們都走了,幾人下樹。
蘇勝勝問:“我們為什么要躲起來,尸首也不是我們偷的。”
琳瑯耐心說:“不是我們偷的,但我們也是外人,在他們眼里,出現在這里,一定有所圖。”
“哪怕我們解釋,他們也不會聽。”
蘇勝勝點頭:“說得也是。”
顏如玉看著墳地,若有所思。
銀錠過來低聲說:“王爺,王妃,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想禍水東引。”
霍長鶴眸子微瞇:“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讓村民以為,是我們偷了尸首?”
銀錠嚴肅點頭。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