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郡主回頭,只見顏如玉已經摘了鬼王面具。
她臉頰上沾了一點血污,清澈的眸子更顯冷靜:“給他留一條路,讓他走。”
明昭郡主隨即反應過來,輕輕點點頭:“你說得對,抓一個何二,又有什么用?”
何二重要,但他身后那個黑斗篷,才是真正的大魚,還藏在背后。
留著他這條命,才能釣出后面的人。
施茂趴在佛堂門旁邊,腿軟得根本動不了。
霍長鶴走到門口,看到佛像。
施茂身子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眼神空洞,嚇得只剩下半條命。
霍長鶴緩步走到施茂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這樣的人,也配讓佛祖保佑?”
施茂的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頭,看到霍長鶴臉上的鬼王面具時,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家里的人,早就被他悄悄送回了老家,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里。
他也知道,自已跟著何家干的那些勾當,傷天害理,有損德行,平日里也怕遭報應,怕連累家人。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報應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去報官。”霍長鶴聲音冰冷,“就說何二帶人要殺你滅口。
至于你自已干過什么,一五一十都跟刺史說清楚,不許有半句隱瞞。”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面具的眼洞,死死盯著施茂:“如果敢撒一句謊,有半分隱瞞……”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但那股子殺氣,卻讓施茂瞬間打了個寒顫。
施茂連忙用力點頭,腦袋磕在蒲團上:“不敢,小人不敢!小人一定把知道的,全都告訴刺史大人,絕無半句虛言!”
說罷,他撐著發軟的腿,跌跌撞撞爬起來,朝著刺史府的方向跑去。
王六還在昏迷,他根本沒死,就是暗衛給他用了點迷藥,又往身上灑了點血。
用來嚇唬施茂而已。
顏如玉和霍長鶴,與明昭郡主一起,到偏廳坐下休息。
明昭郡拉住顏如玉的手,又說又笑:“如玉,你們來得正好,要是再晚一步,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顏如玉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熱,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她上下打量了明昭郡主一番,見她身上雖然沾了些血,卻沒有受傷,這才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明昭郡主笑著擺擺手,又想起今晚的驚險:“這次,是真的險象環生。”
她拉著顏如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這兩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我這次來重州,本來是想玩玩逛逛,沒想到遇見蘇氏被埋,又因為她的臉……所以才來查查怎么回事。
查來查去,想著先從施茂這里突破。”
明昭郡主的聲音沉了下來:“誰知道,竟然被何二盯上了,還動了殺心。”
她頓了頓,想起今晚的場景,依舊心有余悸:“我原以為,他沒那個膽子,不過就是個大夫,怎么也是救人的手。
萬萬沒料到,他竟然敢帶著這么多人,直接圍了施茂的院子,若不是你們來得及時,后果不堪設想。”
說完,她看向霍長鶴和顏如玉,眼中帶著好奇:“對了,你們怎么來得這么巧?”
霍長鶴瞥她一眼:“要是不巧,我們但凡耽誤一會兒,你們現在,恐怕已經成了箭下亡魂了。”
明昭郡主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
仗著自已帶了幾個得力的護衛,又覺得施茂就是個尋常大夫,便放松了警惕。
她又想起剛走的施茂,臉上露出幾分擔憂:“也不知道施茂會不會去報官。
他要是半路逃走,或者刺史府和何家勾結,根本不管這件事,那我們這一番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顏如玉語氣平靜:“逃走是逃不了的。”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我們在他去刺史府的路上,已經安排了人手。
他要是敢逃,立刻就會被攔下。
至于他能不能活著走到刺史府,就看他的命大不大,會不會在半路上被人截殺了。”
明昭郡主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次絕好的試探。”顏如玉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堅定,“施茂無所謂,以他的所作所為,早就該死。
重要的是試探刺史,到底有沒有和何家勾結。”
霍長鶴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若是刺史秉公辦理,立刻下令搜查何家,偵辦此案,那說明他至少還不敢公然和何家同流合污。
若是他推諉扯皮,或者暗中給何二報信,那我們就知道,下一步該從哪里下手了。”
明昭郡主恍然大悟,臉上的擔憂散去:“好,那我們就等著,看刺史府那邊,會有什么動靜。”
施茂跑出家門,悶頭就往刺史府沖。
路上沒有行人,夜色黑得像墨,寂靜得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
他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不時回頭,生怕身后有人追殺他。
他不知道剛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何二還會不會安排了其它人殺手。
想起何二要射殺所有人的狠絕,他仍心有余悸。
只想著快,快跑,跑到刺史府!
暗中的暗衛看著施茂,神色譏諷——膽小成這樣,還學別人做壞事。
劉刺史今年剛過六十,本來就覺少,今夜喝了點酒,倒上來幾分困意,早早睡下。
還沒過多久,就聽到敲門聲。
他煩躁不已,眼也沒睜:“誰呀。”
師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有些急促:“大人,是何家藥鋪的施大夫,樣子極慘,您出來看看吧。”
劉刺史睜開眼,施大夫,他有印象,前兩年他的兒媳婦懷孕保胎,就是經施大夫的手看的,施大夫按時來府里診脈。
他的第一個小孫子也算平安降生。
總歸也算是一份恩情。
劉刺史披上衣裳開門,對著師爺變顏變色的臉。
“怎么了?慌成這樣?能不能沉穩些?”
師爺吞口唾沫:“您隨我來。”
師爺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待見到施茂時,劉刺史的哈欠打到一半停止,眼睛瞪大。
師爺暗想:沉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