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正想著要不要出手,打下穆寶娣的剪刀,霍長鶴輕握住她的手,搖搖頭。
“她這種視別人的命如草芥的人,是不會自盡的。”
下一瞬,穆寶娣用剪刀剪開衣袖,露出手臂。
果然沒死。
她的手臂上,青紫疊加,愈合的,未愈合的傷,也交疊在一起。
穆良澤眼神中閃過驚訝。
穆寶娣慘笑:“看到?jīng)]有?袁四山就不是人!他是畜牲!天天晚上虐打我,我從嫁給他之后,就沒有過過好日子?!?/p>
“一天都沒有!”
顏如玉看著那些傷,雖然離得遠(yuǎn),但也能真切體會到那種慘烈。
穆寶娣長期被家暴?
“要不要再看看其它地方?”穆寶娣語氣譏諷,“父親大人,這就是你為我挑的好夫婿!”
穆良澤喉嚨輕滾,低聲道:“我會與他說,讓他不要再打你?!?/p>
穆寶娣愣一下:“你還想讓我回去?即便看到這些傷,還想讓我回去?”
穆良澤沒有回答,但此時的沉默說明一切。
穆寶娣把剪刀狠狠摔在地上:“為什么?你為什么一定要把我交給那個畜牲?”
“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男人,他不能生孩子!”穆寶娣拍著胸口,“他就是一個天閹!”
“他自己不行,就折磨我,把氣撒在我身上,還有他那個老娘,那老太婆什么都知道,卻還逼我生孩子,在別人面前說我生不了,讓我抬不起頭!”
“你以為小妾的孩子是怎么來的?那小妾被袁家坑苦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袁四山,他找的男人,把小妾迷暈之后……等小妾懷上,再把人殺了滅口。呵,虧那小妾還以為她揣的是袁家的寶,還在我面前耀武揚(yáng)威,我墮她的胎,那是救她!”
“否則的話,將來孩子生下來,她還有命嗎?”
穆寶娣字字帶著火氣和血腥味,眼睛幾欲噴出火來。
顏如玉也心頭大為震撼,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人心之惡,竟然能惡到這種地步。
顏如玉渾身都泛起涼意。
她看向穆良澤,穆良澤除了在最初看到穆寶娣身上的傷有過驚訝之后,就是一臉的平靜。
直到穆寶娣說完,穆良澤才緩聲道:“待你回去之后,我會和袁家談,讓他不再打你,至于孩子,過些日子你就裝懷孕,等時候到了,我給你送個孩子過去?!?/p>
“不會有人知道,你就當(dāng)你的養(yǎng)?!?/p>
穆寶娣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總之,”穆良澤已下定決心,“袁家,你是必須要回的?!?/p>
“其它都可以談,唯獨(dú)這一點(diǎn),不行?!?/p>
穆寶娣又開始大聲尖叫:“為什么,為什么!”
“為救你的命,”穆良澤說,“官府已經(jīng)盯上你,再不離開穆家,不老實(shí)縮在袁府呆著,他們要是找到證據(jù),你能跑得了嗎?”
“曹刺史已非當(dāng)初的曹刺史,他現(xiàn)在正是想一心建立功業(yè)的時候?!?/p>
“你觸他的霉頭,他一定會揪住你不放。”
“寶娣,你不能死,你要回袁家去?!?/p>
穆寶娣眼睛通紅,像沁了血,眼淚大顆地滾:“你會在乎我的死活?讓我活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送我去莊子上,去鄉(xiāng)下,哪都行,為什么非要回那個地方?”
穆良澤不語,但姿態(tài)堅(jiān)決。
這也是顏如玉心里的疑問。
袁家只是商戶,連多大的富戶都算不上,如果真能確定就是穆寶娣殺害穆夫人,又策劃綁架穆小寶,袁家根本護(hù)不住她。
還不如趁著尚未查明,逃走也是個法子。
但穆良澤沒說。
“就這么定了?!?/p>
他準(zhǔn)備起身走,穆寶娣盯著他,眼中恨不能長出釘子來。
“我不去,我有神明庇佑,誰也害不了我,還有鎮(zhèn)南王,我要定了,那是神明給我的男人,我必要嫁給他。”
穆良澤半起的身體又坐回去,目光比她還陰冷。
“寶娣,我好好和你說,你最好乖乖聽話,如若不然,那就我要采取強(qiáng)硬手段?!?/p>
“你可以試試,你的神明會不會來救你。”
穆寶娣握緊雙拳:“你要干什么?”
“方法多得很,”穆良澤平靜輕聲,“我可以打斷你的腿,又或者讓你吃點(diǎn)什么。”
穆寶娣聞言,身體難以自抑地顫抖,看他如同惡魔。
“早點(diǎn)休息,養(yǎng)好精神,明天一早,我派人來送你。”
穆良澤說完這句,起身往外走。
穆寶娣沖著他背影大吼,把他剛坐的椅子推翻。
“穆良澤,你不得好死!我要和你斷絕父女關(guān)系!”
穆良澤腳步未停,頭都沒有回一下。
“你就不怕我娘回來找你?”
這話如同穆寶娣的殺手锏。
但穆良澤輕笑一聲,頭也不回道:“她活著我都不怕,死了就是個微不足道的魂魄,我怕她什么?”
“再說,她能否來找我都得兩說?!?/p>
房門關(guān)上,穆良澤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
“院里院外看住了,沒我的話,不許大小姐踏出房門一步?!?/p>
“是?!?/p>
穆寶娣在屋子里砸東西,破口大罵,但根本無濟(jì)于事。
都沒有人進(jìn)來看她一眼。
穆良澤,在她眼中窩囊了二十多年的爹,如今終于也算硬氣一回。
鐵血手腕用在她身上,才知道是如此難受。
顏如玉和霍長鶴悄然離開。
到廚房,藥也熬得差不多,顏如玉端上藥,去找曹軍醫(yī)。
來到屋中,穆良澤已經(jīng)回來了,屋內(nèi)燈光映著他焦急的神色,滿眼都是對幼子的關(guān)切。
顏如玉垂眸,遮住眼底的鄙夷與冷酷。
這個男人,兩張面孔切換自如,令人嘆為觀止。
藥就是普通滋補(bǔ)藥,不能退燒,穆小寶還在發(fā)燒,曹軍醫(yī)用了物理降溫,效果不太好。
怕長時間燒出毛病,顏如玉決定用退燒藥。
把藥碾成粉放在水中,以喂水的借口喂下去。
“大夫,我兒子情況如何?何時能退燒?”
“應(yīng)該快了,”曹軍醫(yī)道。
用上藥,沒多久,體溫就開始往下走。
曹軍醫(yī)也輕吐一口氣。
穆良澤臉上也露出幾分淺淡笑意:“上天保佑,總算是退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