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看到那道人影，沒有看清那人究竟長什么樣子，但直覺告訴她，那人絕不是個簡單看熱鬧的。
她打聲呼哨，八哥從空中掠來，落到她手臂上。
“去看看那邊怎么回事，有什么人，盯住，去！”
八哥拍拍翅膀又飛走，在對面的鋪面繞了繞，消失不見。
顏如玉再看樓下，程鳳瑤已經被程光寒強行帶走。
趙嚴和泉刀也已經走了。
又喝了幾盞茶，她們也下樓離去。
姜如環惦記著新茶方，告辭回府，顏如玉帶著姜棠梨和齊冬薔繼續往前走。
顏如玉似無意往那間鋪子里看了一眼，是間賣鞋的店。
門前站著個小伙計，深藍色衣裳，挽著白袖面，看著倒是干凈。
一雙眼睛骨碌碌，眉眼間帶笑，但隱約有點戾氣。
顏如玉心頭存疑。
齊冬薔看著熱鬧街道，感嘆道：“以前我爹總說西北荒涼，也就是多虧了王爺，才能安定繁榮，之前王爺在申城，現在來了幽城，幽城也漸漸好起來。”
顏如玉笑問：“你之前去過申城嗎？”
“去過，我跟我爹在那邊住過一段時間，申城比幽城還要大些，都統府就在申城，我也去過。”
顏如玉點頭：“那你早先聽說過赤蓮教嗎？”
“聽說過，”齊冬薔點頭，“但我沒遇上圍剿，也是聽我爹說的，聽說鬧得很兇，起初是騙百姓信他們，得什么長生，自愿獻祭。”
“讓百姓們甘愿赴死，對他們十分忠心，”齊冬薔嘆口氣，“要想圍剿他們，實在艱難，很多百姓就都不同意，私下悄悄給他們送信，幾次圍剿都失敗。”
顏如玉深以為然，類似這種邪教，多數就是以什么長生、來世，或者是神鬼之類的騙普通百姓。
百姓們多數過得苦，就想寄希望于來生，也算是一種心里慰藉。
顏如玉暗自感嘆，還是得盡快把西北建設得好一些，讓百姓安居樂業，過好日子，活都活不夠，怎么還會想什么來世。
說到這個，也不知道京城那邊情況怎么樣了。
……
申城小院內。
墨先生身上的墨狐大氅也換成輕裘，他坐在茶臺前，看著翻滾的茶水。
茶香溢出來，他從小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粒粒綠豆大小的紅色藥丸。
他夾起一粒，扔入茶中，絲絲腥甜混入茶香。
小廝輕步進來，回稟道：“先生，出去找尸首的人回來了。”
墨先生心情不錯，用銅筷子在茶湯里輕輕攪拌：“來得正好。”
“帶回來多少？”
“回先生，三具。”
墨先生笑容瞬間凝固：“只有三具？”
“他們說，最近死的人不多，符合要求的就更少，而且……鎮南王來過申城，怕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
墨先生抽出銅筷：“霍長鶴，的確是個人物，可惜了，不能為我所用。”
“先生所言極是，此人機警，實在非常人所能及，這次我們好不容易……”
墨先生抬手打斷：“十三號那邊有消息嗎？”
“昨日剛傳來消息，進展順利，只待時機。”
墨先生漫不經心道：“告訴她，盡快有些動作，我想看幽城生亂，他們已經得意太久了。”
“是。”
“讓尸首那邊做準備，茶湯馬上就好。”
“是。”
小廝后退幾步才轉身往外走去。
墨先生端起小茶鍋，緩緩把茶湯倒入盞中，過濾掉茶葉和其它，茶色鮮紅如血。
他端起茶盞聞了聞，滿意自語：“嗯，還不錯。”
“霍長鶴，本不想與你為敵，可你步步緊逼，待京城事發，這天下也該動一動了。”
……
京城圍獵場。
以往都是皇帝射出第一支箭，擊中靶心，然后一馬當先沖出去，帶領大家進入圍獵區。
但今年不同，皇帝只在最開始的時候露了一面，講幾句話，既沒有射箭，也沒帶領大家進入獵場，而是讓禁軍副統領李德帶領。
文官倒無所謂，他們本也不去打獵，就是來看熱鬧的。
武將們心頭都有點異樣之感。
皇帝的身體，好像真的不太妙啊。
之前好多日子沒有上朝，說是過年的時候各種宴會，朝拜，累得夠嗆。
天氣寒冷，那時未回暖，百官們上朝也是遭罪，皇帝出于體恤百官，免朝多日。
往年過了元宵就開始上朝，今年愣是拖著出了正月。
任誰心里也得多想。
今日皇帝雖然出席，也露了面，但總感覺哪里不對。
隨著大隊伍沖進圍獵場，大多數人心里都有點其它的心思。
太子也在其中，但他今日，意不在圍獵，獵場里的這些獵物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獵物，在中間大帳。
他帶著貼身衛隊，一路沖到圍場東側，早在前幾日，他就派人查看過地形，這邊有段極陡峭的山路，所以防守最是松懈。
表面上在京城守衛的蘇運東，就從這里潛入進來，和太子匯合。
蘇運東換下禁軍服飾，黑衣蒙面，如同刺客。
他帶著心腹手下，昨天晚上就從山壁上爬上來，就在此處等著，怕誤了太子的事。
聽到圍獵開始的號角聲，蘇運東有點緊張，握緊刀柄。
后半生是會榮華富貴，還是滿門被斬，全在此一舉。
不過，他已經和太子商議過好幾次，應該不會有差錯。
就連私下投靠六皇子的魏德順，也已經被太子斬首祭旗。
今天，一定，也必須順利。
等太子登基之后，他就是開國功臣。
恰在此時，馬蹄聲響，他透過樹木枝葉，悄悄觀看，不錯，正是太子。
蘇運東心頭一喜，閃身到近前，太子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蘇運東點頭，回身揮手，帶人向著大帳摸過去。
按計劃，太子和蘇運東里應外合，斬殺皇帝，再推到所謂的刺客身上。
皇帝怎么死不要緊，關鍵是，太子能順利繼位即可。
此時大部分人都來圍獵，大帳是防守最少最松懈的時候。
畢竟誰會想到，在這種時刻，百官都在，竟然還會有人行刺。
太子在場內四處查看，如遇見實力強悍的人，也會拖住，不讓過去營救。
只要皇帝死，今日便可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