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沒有聲嚴厲色，卻句句說到點上。
“你說不該死的人死了，是說沈懷信？他公報私仇，折磨羞辱同軍營的兄弟，帶兵伏擊王爺，殺良冒功，一樁一件件，單拎出哪條他不該死？”
“就因為他是護城使？可他護城了嗎？”
“曹刺史怎么不是個好官？若非沈懷信欺壓，他不能一展抱負，他能不是個好官嗎？他現在做得差嗎？”
“照你的意思，他就該做個懶政的官，才是符合天道？”
“那本王妃倒要問問，你尊的是什么天道！”
八哥站在橫架子上：“呸，狗東西。”
玄清道長：“……”怎么還罵人呢？
玄清道長深吸一口氣，看向顏如玉：“王妃果然好口才，貧道算是見識了。”
“不過，敢問王妃，若非從一開始就錯，又豈會那么多事發生？沈懷信又怎么會伏出王爺？”
“凡事先有因，才有果。”
“好一個先有因，鎮南王府的隊伍到時，沈懷信可是帶隊出城，美其名曰迎接的，他是怎么迎的？全城都看見了。”
“折磨向光他們，讓王爺痛心，王爺可曾與他有過半句怨懟？都是步步忍讓，他卻因為私心，好勝心，一直想勝過王爺，一步錯過一步。”
“照你這么說，王爺就活該被他欺負，不該反擊？”
“我家王爺是英雄，不是狗熊。”顏如玉冷笑，字字鋒利，“ 現在本王妃倒懷疑，以玄清道長現在的心性，當初是怎么能拼死斗法，保護百姓的？”
“該不會是傳言有誤吧？”
玄清道長臉色微變，用力握緊拂塵。
“王妃休要扯到其它問題上，你究竟是何人，你心中有數……”
霍長鶴手腕再一甩，接連數道寒光甩出，玄清道長趕緊后退，側身，避讓。
之前霍長鶴還是有心留用余地，讓他躲開了，但這次可沒有，一連三枚暗器，玄清道長躲開前兩枚，最后一枚劃過他的腮邊，一道血口劃開，血珠滾落。
“本王說過，你再胡言亂語，要你的命！”
霍長鶴怒道：“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嗎？”
玄清道長也暗自心驚，沒想到霍長鶴能維護顏如玉到這種地步。
竟然絲毫不顧及她可能已經不是原來的顏如玉。
他緩緩抹臉上的血，一時未言，他旁邊的天眼神女突然驚叫起來。
“血，血！流血了，要死了！啊！！”
她尖叫，驚恐，在前廳來回走動，完全失去了理智。
這一幕來得極快而且完全沒有預兆，連顏如玉都驚了一下。
院中的宋平等人也趕緊到臺階下，警惕謹慎地等霍長鶴的指令。
顏如玉短暫的驚愕之后，很快不動聲色，眼神示意霍長鶴也不要動。
她倒要看看，玄清道長會如何做，怎么讓天眼神女安靜下來。
玄清道長也是有點意外的，但他有辦法，他快步到天眼神女身邊，看準機會，抓住她的手腕。
顏如玉見他嘴唇一動，似乎是說了什么，隨即有一股極淡的香氣彌漫開，像是山野間忽然綻開了什么花，又很快凋零，轉瞬不見。
但天眼神女很快安靜來。
她不再四處走，聲音也漸漸變小，情緒慢慢平復。
玄清道長低聲安撫：“沒事，別擔心。”
天眼神女果然就恢復如常。
顏如玉眸子微瞇，若有所思。
玄清道長主動道：“王爺莫要怪罪，天眼神女因為泄露天機太多，難免與常人不同，有時候會受到刺激，突然情緒激動。”
“這些刺激就包括一些我們正常人聽不到的聲音，以及一些……”
他目光往顏如玉身上一掠，沒有再說。
他什么都沒說，但比說了什么都厲害。
恰在此時，院中一聲冷喝：“聽說府里來了個牛鼻子老道，貧僧不才，想要見識見識。”
八哥拍著翅膀飛出來，落在他肩膀：“牛鼻子老道，胡說八道！”
“哦喲喲，牛鼻子老道胡說八道，旁邊的人發瘋戴草帽！”
玄清道長氣得臉發紅，這是什么損鳥！
方丈大步進屋，對霍長鶴和顏如玉行個禮：“阿彌陀佛。”
他轉身又看玄清道長，玄清道長也在打量他。
方丈雙手合十，走到玄清道長面前。
“阿彌……”
玄清道長也禮貌回禮：“無量……”
話沒說完，剛一頷首，方丈合十的手突然分開，大巴掌跟小蒲扇一樣，“呼”一下子就抽過來。
玄清道長哪能想得到，一個和尚竟然能動手打人。
距離又近，根本沒機會躲閃。
這一下抽了個結實脆生。
玄清道長被抽得眼前直冒金星，差點背過氣去。
“我的天……”他下意識嘀咕。
方丈怒道：“無量，你無什么量，貧僧才是無量，不給你來一次金剛怒目，你以為貧僧只有菩薩心腸嗎？告訴你，不能夠！”
“什么東西，也敢跑到這里來指手劃腳，胡說八道？”
“說別人也就罷了，還敢說王妃，你也不打聽打聽，滿幽城你去隨便問，有誰能說得上來王妃的一句不是？”
“她坑過誰，害過誰？哦，沈懷信是吧，沈懷信是你爹呀還是你娘？你這么為他鳴不平？要不這么著，沈家祖墳里還有地方，貧僧花錢雇人給你挖坑，你躺進去怎么樣？”
“你親自去和沈懷信說，說你可憐他，為他感覺不公。”
玄清道長簡直驚呆，面前這人是和尚嗎？怎么能這么說話！
“你……”
“你什么你？”方丈打開他指過來的手，“你還想指劃指劃貧僧不成？你也配！”
“真拿自己當碟子菜，誰拿你下酒？”
“你信不信，只要貧僧在街上喊一聲，說你污蔑王妃，意圖謀害王妃，不用滿幽城的人，就西城那些人，就能把你踩成泥。”
方丈真是氣死了，之前就為顏如玉這事兒擔心，昨天晚一直沒睡好，尋思萬一霍長鶴懷疑她怎么辦。
到時候就得帶著顏如玉跑路。
總不能讓她被人當成妖物燒死。
早上起來覺得自己昨天晚上想得太多，過于沖動，或許事情沒有那么嚴重，哪知一轉耳朵就聽到說那個道長又來了。
這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