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被顏如玉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站在原地。
顏如玉也沒再多說,轉(zhuǎn)身朝著里屋的方向走去。
春妮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兇光,她的右手悄悄垂到身側(cè),指尖輕輕搭上了藏在腰間的刀柄。
她放輕腳步,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里屋比外廳還要小些,光線也更暗,油燈的光亮只能勉強照亮屋子的一角。
屋里的陳設(shè)極其簡單,只有一個老舊的衣柜和一張木板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衣柜表面的漆皮已經(jīng)大面積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質(zhì)。
顏如玉走到衣柜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握住衣柜的門把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春妮跟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背影,呼吸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她的手依舊搭在刀柄上,指腹貼著冰涼的鐵面,力道漸漸收緊。
她能感覺到自已的心跳在慢慢加快,血液似乎都在朝著四肢百骸涌動,耳邊只剩下自已淺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fēng)聲。
顏如玉似乎沒有察覺到身后的異樣,緩緩拉開了衣柜的門。
衣柜門發(fā)出一陣干澀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里屋里格外清晰。
隨著柜門被拉開,一股陳舊的木頭味夾雜著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春妮的目光緊緊盯著衣柜內(nèi)部,只見衣柜里空蕩蕩。
顏如玉忽然緩緩轉(zhuǎn)過身來,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清亮,直直地落在春妮身上。
“你看這里面有什么?”顏如玉問。
春妮詫異:“這里面……什么也沒有啊。”
顏如玉一笑,扶著柜門的手突然用力一按衣柜中的搭板。
“啪”一聲。
春妮的臉色也隨之一變!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衣柜后面大板左右一分,露出一道暗門。
與此同時,春妮手中刀光一閃,直奔顏如玉。
顏如玉未動一分一毫,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一道凌厲風(fēng)聲破暗門而來,當(dāng)一聲打在春妮的刀上。
雖是暗器,但力道也很大,把春妮的刀打偏不算,震得她虎口一麻,刀咣當(dāng)一聲落地。
同時一人從暗門中走出,手中拿著小手電,玄色勁裝,人未到,殺氣已凜冽而至。
霍長鶴。
他一出現(xiàn),立即護住顏如玉。
春妮下意識后退:“我是……我是察覺到暗門有不妥,才出手的。”
顏如玉不語,靜靜看著她,院中亮起燈火,腳步紛雜,剛來安靜的院子,像被忽然煮開的粥。
蘇震海帶人大步進來,親手抓住春妮的肩膀,他手如鐵爪,春妮想掙也掙不脫。
顏如玉緩聲道:“屋內(nèi)狹窄,去院中說吧。”
院中亮如白晝,映著春妮蒼白略顯驚慌的臉。
雖被押著,卻仍不肯安分,脊背挺得筆直,脖頸微微揚起,看向顏如玉。
“方才我真不是要殺你!”她的聲音帶著急促,“我是覺得暗門詭異,恐有不妥,怕人被暗害。
你救過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害你?情急之下才出手,想著先下手為強,誰知竟是一場誤會。”
顏如玉沒接話,似笑非笑,清冷目光落在春妮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誤會?”霍長鶴才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穿透力,“春妮,你出手的招式,當(dāng)真以為我看不出嗎?”
“我……我當(dāng)時太急了!” 春妮的臉頰漲得微紅,“刺客行兇往往猝不及防,我想著先下手為強,真的是一片好意。”
她的話說得懇切,眼眶微微泛紅。
蘇震海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眉頭微蹙,此刻看著春妮的模樣,臉上滿是不耐,卻礙著顏如玉沒發(fā)話,只能按捺著沒出聲。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嚶燥@踉蹌的腳步聲。
丁刺史快步走來,依舊是一臉憔悴。
春妮一見到丁刺史,方才還帶著幾分急切的眼神瞬間變了。
目光死死黏在丁刺史臉上,帶著蝕骨的恨意,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是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這個狗賊!”
丁刺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罵驚得一愣,腳步頓在原地,擰起眉頭,仔細打量著春妮。
他的眼神帶著困惑,半晌才緩緩開口:“這位姑娘,你是誰?我與你素不相識,何故出口傷人?”
“素不相識?”春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刺耳,“你害死了我娘,毀了我的家,現(xiàn)在竟然說素不相識?”
“若不是你,我娘不會死,我也不會顛沛流離,更不會落到今日這般境地!我們本該在鄉(xiāng)下好好過日子,都是你這個狗賊,毀了這一切!”
丁刺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休要誣蔑本官。”
“誣蔑?”春妮眼眶里的紅絲越發(fā)濃重,“就是你害了我娘,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畜生!”
“你就算不承認也沒用,這筆血債,我遲早要討回來!就算是下地獄,我到了閻王面前,也會拉著你一起,讓你為我娘償命!”
一連串的咒罵像冰雹一樣砸向丁刺史,他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確實不記得春妮所說的這件事。
春妮像轉(zhuǎn)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顏如玉身上。
方才還帶著幾分急切辯解的神情,此刻已全然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盯著顏如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那笑容里滿是決絕。
“沒錯,我就是想殺你。”
顏如玉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平淡:“哦?又改變說辭了?你說說看,我倒是想聽聽。”
春妮恨聲道:“我本來是感激你的,畢竟你救過我,我當(dāng)時真的以為,你是個好人。”
“可我錯了。”她的聲音陡然降低,帶著一絲悲涼和懊悔,“那日我刺殺狗官失敗,你卻勸我等,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丘之貉!”
顏如玉輕笑出聲,慢步走到她面前。
聲音輕輕,卻若驚雷炸響。
“戲演得不錯。”
“劉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