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旭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前堂的人群：“你拿個冊子，把來退貨的人都登記下來，姓名、住址，都要寫清楚，一點都不能漏。”
店小二雖有些不明所以，但見霍長旭神色嚴肅，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應下：“小的這就去辦。”
霍長旭索性留在鋪子里幫忙，他親自給顧客退錢，耐心聽著眾人的抱怨，時不時還會多問一句香是什么時候買的、在家中何處存放，可問了一圈，也沒問出什么頭緒。
一直忙到夕陽西斜，鋪子里的人才漸漸散去，柜臺上的香包香盒堆了滿滿一摞，后院庫房里的退貨也快堆到了門檻。
霍長旭剛松了口氣，就見霍仲卯從外面進來，身上的長衫都沾了不少塵土，顯然是奔波了一路。
“霍大哥，”霍長旭迎上去，遞過一杯熱茶，“錢家那邊情況如何？”
霍仲卯接過茶，一口飲盡，重重嘆了口氣：“和咱們這兒一模一樣！”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里滿是困惑：“錢掌柜說，從今日清晨開始，就有顧客上門退貨，都說他家的香有股臭味，可他自已聞著，還有店里伙計聞著，都和往常沒區別。
我們倆把庫房里的存貨都翻出來聞了個遍，沒一個有問題的，可拿去給旁人聞，卻都說有臭味！”
霍長旭把登記退貨顧客的冊子拿出來，攤開在桌上：“我讓店小二登記了退貨人的住址，你看看。”
兩人湊在一起，仔細翻看冊子。
上面的住址五花八門，有住在城東，有住在城西，有城南的商戶，也有城北的農戶，分布得毫無規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霍仲卯看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憂心忡忡地看向霍長旭：“二公子，這事兒太不對勁了，不像是普通的香料變質，要不要和王爺王妃去信說一聲？
我總覺得此事不同尋常，怕是有人在背后動手腳。”
霍長旭手指輕輕摩挲著冊子的邊緣，沉吟許久。
大哥大嫂在容州，那邊剛平定了劉家的亂子，百廢待興，還要提防暗處的敵人，必定是困難重重，危險不少。
他不想再用這些事去煩擾他們，免得他們分心。
“先不用，”霍長旭抬眼，語氣沉穩，“再等等，我們先自已查探一番。
大哥大嫂在外面已經夠忙碌了，這些瑣事，我們能處理就先自已處理。”
霍仲卯想了想，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好，那我明日再去錢掌柜那邊碰碰頭，看看能不能找出線索。”
“這冊子我拿回去再仔細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么遺漏的地方，看完再還回來。” 霍長旭把冊子收好，揣進懷里。
出了香料鋪，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幽城的街巷里亮起了零星的燈籠。
回到王府，他沒有回自已的院子，自從大哥大嫂去了容州，他便天天來大夫人的院子里問安，每日至少要陪母親吃一頓飯。
剛走到王府門口，就迎面遇上了母親身邊的張嬤嬤。
張嬤嬤手里提著個食盒，見了霍長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語氣親切：“二公子回來了，夫人稍后就要用膳，還特意命廚房備了您愛吃的栗子雞和蓮子羹，就等您過來呢。”
霍長旭笑著應下，跟著張嬤嬤往大夫人的院子走。
剛進院門，就見正屋的窗欞里透出昏黃的燭火，隱約能看到大夫人的身影歪在軟榻上。
他放輕腳步，掀開門簾進去，就見大夫人正手支著額頭，微微垂著眼，像是在打盹。
聽見動靜，大夫人才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倦意。
霍長旭快步走到軟榻邊，關切地問道：“母親今日是累著了？怎么這么早就困倦了？
往日這個時辰，您還在院里擺弄花草呢。”
大夫人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慵懶，說著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沁出些許濕潤：“沒事，許是午時的午覺沒睡安穩，精神頭不太足。
來人，把飯菜擺上來吧。”
霍長旭看著母親眼底的青黑，還有那止不住的倦意，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莫名想起了書院里同窗們止不住的哈欠，還有香料鋪里那些詭異的退貨……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正想著，大夫人忽然捂著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兒？去掏大糞了？”
霍長旭：“……”
“我在仲卯大哥的香料鋪子幫忙來著，有也是香味呀。”
霍長旭抬手臂聞了聞自已身上：“哪里臭了？”
大夫人連連擺手：“我不管，反正是臭味，你先去沐浴，趕緊的。”
霍長旭無奈，只好先離開，到院子里，吩咐丫環：“去拿香料鋪子里的提神香，給母親點上。”
“是。”
霍長旭回到院子，簡單沐浴換了衣服，回到大夫人院子里，正聽她說話。
“這是什么香，怎么這么難聞，趕緊拿下去。”
霍長旭眸光一凜。
……
顏如玉這幾日著實有些累，現在吳平安找到，劉家的事也審理到尾聲，齊冬薔和安辭舟的到來，讓她總處松了口氣。
今天一早就想睡個懶覺。
但這個愿望沒能實現。
一大早就被方丈來電吵醒。
她迷迷糊糊接聽，起初漫不經心，以為方丈又是說些日常瑣事。
“如玉，你們什么時候回來？”
顏如玉合著眼睛盤算：“也快了，大概一周左右吧。”
這邊的事情雖然理得差不多，但是掃尾也是需要時間的，何況還有那些送出去的馬，下落依舊不明。
方丈沉默片刻。
這沉默讓顏如玉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怎么？你有事？有就直接說。”
方丈沉吟一會兒：“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
“婆媽什么，直接說。”顏如玉催促。
方丈也不再啰嗦，直接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今天一大早遇見二公子，看他憂心忡忡的，我問他怎么了，他說發生一件怪事。”
顏如玉睜開眼睛：“什么怪事？長旭出事了？”
按說不會，她和霍長鶴臨行之時，給霍長旭和大夫人都安排了暗衛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