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起淚眼,望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找到一絲破綻。
她知道李三郎向來精明,可此刻關乎自已的性命,她不由得有些動搖。
“你……你真的會來接我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在這里吧?”
李三郎伸出手,輕輕抱住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傻娘子,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咱們說好要一起享福的,我怎么會丟下你?
你放心在這里治病,我拿到銀子就立刻回來,絕不會耽誤。”
他的聲音溫柔,眼神真摯,女子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他的衣袖上:“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在這里等你。”
“放心吧。”李三郎松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轉身又貼著墻根,鬼鬼祟祟地溜出了西跨院。
女子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空落落的,既盼著他能早日回來,又隱隱覺得不安,可眼下除了相信他,她別無選擇。
院外的夜色更濃了,李三郎一路低著身子,避開巡邏的衙役,快步穿過幾條僻靜的街巷,拐進了一處廢棄的小宅子。
這宅子院墻頹圮,院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斷壁殘垣間積滿了落葉,一看就是許久沒人居住。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院子深處一棵老槐樹下,蹲下身,在樹根的一個樹洞旁摸索了片刻。
那樹洞被落葉和泥土掩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異樣。
他撥開雜物,伸手進樹洞掏了掏,很快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李三郎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里面白花花的銀子,足有二三十兩的模樣。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伸手在銀子上摩挲著,嘴角咧得老高——這可是他此行的酬勞,有了這些銀子,足夠他逍遙一陣子了。
他胡亂將布包塞進懷里,起身就要離開,剛轉過身,卻猛地僵在原地。
只見老槐樹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了一道身影,玄色的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正是一直暗中跟蹤他的宋平。
李三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欣喜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取代,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宋平沒有多余的廢話,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李三郎的脖領子,力道沉穩,讓他掙脫不得。
李三郎身材不算瘦弱,可在宋平面前,卻像是被鷹隼抓住的兔子,毫無反抗之力。
“你、你要干什么?放開我!”李三郎終于反應過來,一邊掙扎一邊大叫,聲音里滿是驚慌,“我沒惹你,你憑什么抓我?”
宋平依舊不語,只是手上加了些力道,拖著他就往院外走。
李三郎的腳在地上亂蹬,試圖抓住身邊的荒草,卻都被宋平硬生生扯開,只能被拖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嘴里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宋平拖著他走出廢棄小宅子,拐出狹窄的胡同。
胡同口外,顏如玉和霍長鶴正并肩而立,燈籠的光暈照亮了他們的身影,兩人神色沉靜,目光落在被拖過來的李三郎身上,帶著幾分漠然的審視。
李三郎一見到顏如玉和霍長鶴,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怎么也沒想到,竟然這么快被發現了。
“說,你們到底要干什么?”宋平將李三郎往前一推,喝斥聲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三郎踉蹌著站穩身子,雙手緊緊護著懷里的銀子,眼神躲閃,嘴里卻還硬著:“我、我沒干什么啊!
我就是……就是我妻子生病了,我藏了點銀子,想拿出來給她治病,這有什么錯?你們憑什么抓我?”
顏如玉輕輕擺了擺手,神色平靜無波。
宋平會意,上前一步,伸手在李三郎身上摸索。
李三郎掙扎著想要阻攔,卻被宋平牢牢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很快,宋平從他的衣襟里搜出了那半截未燃盡的線香,還有一小包殘留的白色藥粉。
宋平將東西遞到顏如玉面前。
顏如玉拿起那半截線香,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這迷香品質不錯,用料精細,尋常市井里可買不到,價格怕是不低吧?”
李三郎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神里的慌亂更甚,嘴唇動了動,卻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
顏如玉再次擺手,孫慶拎著一個水桶走過來。
“來,孫爺爺請你喝水。”孫慶走到李三郎面前,臉上帶著一抹冷笑。
李三郎一看到那個水桶,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聲音都變了調:“不、我不喝!我不渴!”
他太清楚這水桶里的水是什么了——正是他剛才在西跨院水桶里下了藥粉的泉水!
他自已都不知道那藥粉的底細,怎么敢喝?
“那可由不得你。”孫慶的笑容冷了下來,眼神里帶著幾分狠厲。
他不再給李三郎抗拒的機會,一手掐住李三郎的后頸,壓著他的頭湊到水桶邊。
李三郎拼命掙扎,腦袋使勁往后仰,嘴里發出嗚咽的聲響,可孫慶的力道極大,他根本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桶水越來越近。
李三郎的嘴唇幾乎要挨到水邊,他已經感覺到水傳來的涼意。
渾身也都冒出涼氣。
“我說,我說。”
他驚恐大叫。
霍長鶴擺手,孫慶放松了些力道,但沒有放開他。
李三郎看著水面上自已惶恐的臉,嘴唇哆嗦道:“是……都是我家那個婆娘,她一向貪財,又懶又愛花錢,還染上了賭癮。”
“她聽說這邊在免費治病,就想著混進去,看能不能撈點好處,比如說偷點藥材什么的。”
“我們在街上的時候,她都看見了,錢家藥鋪掌柜親自送來的藥,都是品質極好的,她說,要是偷了賣,一定能賣好價錢。”
孫慶用力掐他脖子:“人家大義,免費拿藥材出來給大家治病,你們倒好,還想偷藥材賣?還是不是人!”
李三郎痛得呲牙咧嘴,苦著臉說:“我也不想啊……是那個婆娘非要這么干,我說了這樣缺德,她說,缺德也比缺錢強。我是上門女婿,我不能不聽她的呀……”
他聲淚俱下,聽起來十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