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航”十分虛弱,身形晃了晃,全靠身邊兩個伙計攙扶才勉強站穩。
他抬起布滿薄汗的手,對著崔沖緩緩拱了拱手。
他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難掩疲憊:“崔捕頭,不知叫住草民,有何吩咐?”
崔沖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臉上、身上緩緩掃過,半晌沒有說話。
陽光正好,照在“周正航”臉上,能看清他眼角的細紋和沾染的泥點,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微微垂著眼,呼吸有些急促,承受著身體的不適。
旁邊一個伙計實在看不下去,往前湊了半步,小聲說道:“崔捕頭,您看我們東家這模樣,怕是已經受不住了,身上還有傷,您有什么話,能不能容他先歇歇再說?”
崔沖的視線從周正航身上移開,掃了那伙計一眼:“你確定,他是你們東家?”
這話一出,幾個圍著 周正航的伙計都愣住。
圍觀的人群也靜了一瞬。
之前攙扶周正航的熱心漢子,往前站了半步,對著崔沖抱了抱拳。
“崔捕頭,您這話說得就怪了,他就是百興茶樓的周掌柜??!
我們都是這條街上相識相熟的,平日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怎么會認錯呢?”
“是啊,崔捕頭,”旁邊有人附和,“這幾日我們經常到茶樓,周掌柜都是相熟的,錯不了,就是他!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俊?/p>
眾人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替 “周正航” 作證。
周正航緩緩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感激,對著周圍的眾人再次拱手致謝。
“多謝各位鄉親愿意替我說話,我相信崔捕頭一向公正嚴明,今日這般發問,必定是有緣由的?!?/p>
崔沖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卻沒什么溫度:“你這一身狼狽模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從哪來?”
周正航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慢慢摸了摸破爛衣袖下露出的胳膊,那些青紫交錯的傷痕,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他的動作很輕,語氣有幾分劫后余生之感:“其實,我本來是打算等身子好一點,就去官府報官的。
崔捕頭,不瞞您說,我這幾日,是被人綁架了!”
“什么?”
“被綁架了?”
一片嘩然。
“這怎么可能?自從鎮南王和王妃來到幽城之后,城中內外的治安一向很好,夜里都敢開門睡覺,怎么會突然冒出匪徒來?”
“是啊,這陣子我日日在城外書院和城里往返,也沒聽說過有綁架的事情,城內外不是一直都很太平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滿是驚訝和疑惑。
人群外,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簾低垂,將里面的景象遮得嚴實。
車廂內,霍長鶴給顏如玉斟杯茶。
顏如玉側耳聽著外面傳來的議論聲,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眼神里滿是不屑。
“倒是會編,”她輕輕開口,“一套說辭說得滴水不漏,還懂得借眾人之口給自己佐證?!?/p>
霍長鶴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終究成不了真。
我們耐心等著,看他接下來還能耍什么花樣。”
顏如玉目光投向車窗外晃動的人影。
街頭,崔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喧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正航”身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崔沖的目光依舊銳利,落在 周正航臉上。
“既然是被綁架,那匪徒在哪?他們藏身何處?如實說來!”
周正航緩緩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后怕,語氣也沉重了幾分:“崔捕頭,他們……不是尋常的匪徒?!?/p>
崔捕頭挑眉:“不是匪徒,那是什么人?”
“他們是特意針對草民而來的,”周正航 的聲音艱澀,“根本就不是單純為了錢財,而是另有目的。”
這話一出,人群中再次掀起一陣議論聲,眾人臉上的驚訝更甚。
崔沖再次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目光緊緊盯著周正航:“那你說說,他們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正航遲疑了一下,眼神在周圍圍觀的人群中掃過,似乎有些猶豫。
“崔捕頭,此事說來話長,而且其中有些細節,恐怕不太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細說,不如我們進茶樓里詳談?”
崔沖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把茶樓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連過往的行人都停下腳步湊過來看熱鬧。
他收回目光,語氣堅決:“不必,就在這里說,也讓大家都聽聽,也好做個見證。”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紛紛往前湊了湊。
周正航見狀,也不再堅持。
旁邊一個機靈的伙計連忙跑進茶樓,很快搬了一把椅子出來。
“東家,您快坐下說?!?/p>
周正航緩緩坐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那天我正在茶樓里核對賬目,伙計遞給我一封信,說是一位故友托人送來的。”
他頓了頓,回憶當時的情景:“那位故友姓林,是我年輕時在外地經商認識的,后來他回了申城,我們就很少聯系了。
我拆開信一看,上面說他在申城遇見一位南方來的客商,手里有一批上好的明前龍井,成色極佳,價格也公道。
只是那客商要的貨量不小,他一人吃不下,就想和我合伙拿下,運到幽城來賣,必定能賺些差價?!?/p>
“我尋思著這是件好事,明前龍井在幽城一向緊俏,而且我那故友向來穩重,不會坑騙我,就答應了下來?!?/p>
周正航 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繼續說道:“我們約定好在城外三十見面,他帶著客商過來,我們當面商議交易的細節?!?/p>
人群中有人小聲議論:“明前龍井啊,那可是好茶,難怪周掌柜會動心?!?/p>
“怎么會選在那種地方見面?”
周正航聽到了眾人的議論,輕輕嘆了口氣:“我當時也覺得那地方偏僻,但我那故友說,那客商不想聲張,怕走漏了消息,被別人截了胡,我也就沒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