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郡主望著那支送葬隊伍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低頭看向那片剛被翻新的泥土,草草地遮住棺木,連個墳頭都沒留,更別提什么墓碑。
她越發覺得不對勁。
她快步上前,穆臣跟在她身側,警惕地四下環顧,指尖扣著劍柄,低聲問:“郡主,怎么辦?”
明昭郡主蹲下身,拂過那片松軟的新土,腦海里忽然閃過顏如玉的模樣。
若是顏如玉在此,定不會被這表面的遮掩困住,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她抬眼,眼底定了定,吐出一個字:“挖!”
穆臣聞言,也不啰嗦,當即點頭:“那您退到一旁等著,屬下來挖就好,省得沾了泥土。”
“一起挖,還能快些。”明昭郡主說著,抬手挽起衣袖,將袖口扎在小臂上。
這些日子在外游歷,風餐露宿是常事,早已沒了郡主的嬌矜,哪里還在乎沾些泥土。
她說著便抽出腰間的佩劍,用劍鞘順著新土的邊緣撬下去,泥土簌簌落在一旁。
穆臣見她這般,也不再多言,同樣抽出佩劍,兩人一左一右,動作麻利地挖土。
此時,林外的山道上,三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聲踏碎了夜色的靜謐,馬上三人皆是勁裝短打,背后斜背著刀。
行至樹林旁,為首之人忽然抬手勒住馬韁,另外兩人也隨即停住。
三人皆側耳聽著林內的動靜,隱約能聽到泥土翻動的聲響。
為首之人眸光一沉,對身側兩人遞了個眼色。
三人當即翻身下馬,將馬拴在道旁的樹上,手按在刀柄上,放輕腳步,慢步走入樹林。
與此同時,林內的穆臣也敏銳地聽到了林外傳來的細微腳步聲,不是一人,至少三人。
他立刻停住手中的動作,抬眼對明昭郡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皆屏住呼吸,握著劍柄緩緩直起身,脊背繃緊,轉頭望向樹林入口的方向,目光警惕,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剛挖開的泥土旁,棺木的一角已隱隱露出,黑沉沉的木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府內,燭火搖曳,映著屋中暖融融的光景。
顏如玉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撫著太陽穴,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霍長鶴端著一盞白瓷湯碗走了進來,碗沿氤氳著淡淡的熱氣。
他把湯碗遞到顏如玉面前,語氣溫柔:“歇一會兒吧,別太傷神,母親親自煲的養神湯,加了百合和蓮子,喝了早點睡。”
顏如玉抬手接過湯碗,點點頭,舀起一勺湯喝了下去,清甜的滋味滑入喉間,熨帖了浮躁的心緒。
喝了半盞,她放下湯勺,輕聲道:“也不知怎的,總覺得心神有點不寧,眼皮跳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出什么事。”
霍長鶴見狀,坐在她身側,抬手輕輕替她按摩著太陽穴,力道輕重適宜,緩解她的疲憊。
霍長鶴溫聲道:“別多想,哪會有什么事,不過是你這些日子太累了,從疫癥到查案,弦一直繃得太緊,才會這般。
安心休養,接下來的事都交給我來做,不用你費心。”
顏如玉靠著椅背,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輕輕搖了搖頭。
“你又何嘗比我輕松,別以為我不知道,最近護城軍的換防演練,莊園的護衛操練,還有刺史府那邊的全城搜查收尾,樁樁件件都是你在操持,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霍長鶴低笑一聲,指尖的動作未停,眼底帶著幾分溫柔:“這些事算什么,不過是些瑣碎的營生,比起當年在申城做都統時,操持邊關防務、練兵備戰,可輕松多了。”
說起申城,他的眉宇間微微沉了沉。
不自覺地想起蕭馳野,不知道讓人送出的飛鴿傳書,他收到了沒有。
又想起陳三、李武、王貴三人,尸首已由府里的人收拾妥當,明日一早,便要安排人手護著,將三人的尸首送去申城,讓他們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顏如玉瞧著他神色的變化,便知他想起了申城的事,輕聲問:“那你明日,要不要親自去一趟申城?送三位兄弟最后一程。”
霍長鶴聞言,遲疑了一瞬,手指微微頓了頓,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幽城剛經歷風波,折龍劍的事又剛有眉目,背后的勢力還未查清。
我若是離開,幽城這邊怕是會出亂子,待這些事徹底結束,再去申城祭拜他們也不遲。”
顏如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彼此都懂對方的身不由已。
而千里之外的重州,那片密林中,三道黑影正慢步走入,腳步踩在落葉與枯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越來越近。
穆臣與明昭郡主貼緊身后的古樹,將身形藏在樹影里,氣息壓到極致,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影子。
三人距離越來越近,穆臣的腳步微錯,已然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就在這時,對面為首的那人忽然停住腳步。
穆臣先下手為強, 猛地拔劍迎上,揮劍就刺!
三人后退,出招迎戰。
其中一人一眼看到明昭郡主的臉,遲疑著開口喚了一聲:“郡主?”
明昭郡主眉頭微挑,眼底滿是詫異,她上下打量著眼前三人,皆是陌生的面孔。
一身勁裝利落,身手不凡,但絲毫看不出來路。
她沉聲問道:“你們是誰?”
為首的暗衛見狀,抬手示意身側兩人收住架勢,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抬手便朝穆臣的方向拋去。
那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墜。
正面刻著一個遒勁的“霍”字,背面是霍長鶴獨有的云紋暗記,邊緣還鏨著細如牛毛的鎏金紋路。
這是霍長鶴親衛暗部的令牌,絕難仿制。
穆臣接過令牌,反復確認后,松了按在劍柄上的手,將令牌遞給郡主。
他低聲道:“郡主,是王府的令牌,不假。”
明昭郡主接過令牌看了一眼。
沒錯,這令牌她也認得。
她抬眼看向三人,語氣稍緩:“既是王府的人,來重州做什么?”